她敛下眼睫,甚至不想听到他的回答。
白榆椋眼眸掠过一抹慌乱,看着对面低着头的女孩。他知道,这次是他食言了。可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等我回来吧,好吗?”
孟溏浠听到这句已经猜到的话,呼吸有些困难。她知道白榆椋心裏过不了这个坎,他们没有以后了……
偏过头,掩盖眼底的情绪,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好。”孟溏浠僵硬的点了点头,良久才开口:“好,我去送你。”
白榆椋张了张口,想说‘别去送了’,开口却是:“嗯。”
孟溏浠连忙站起身,不想让他察觉到哭腔,语速特别快:“我先回家了。”说完便转过身。
“小浠——”
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落,她停住脚步,听到身后人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孟溏浠摇摇头:你没有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啊。她在心底吶喊,却又没办法告诉他。
以前,两人无数次一起走出这家店。这次,却是背道而驰。
那天的孟溏浠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身后的白榆椋失声痛哭,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那天的白榆椋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前方的孟溏浠泪流满面,有多么不舍和难过。
***
走出店的孟溏浠,站在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她突然间不知该去哪裏。
该去哪裏,哪裏才是归途。
孟溏浠漫无目的的走着,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禾木中学的门口。学校门没有锁,她推开走进去。
道路两旁的树木丛生遮挡了烈阳,蝉鸣聒噪又刺耳,稀疏的阳光从树缝中倾巢而下。那一瞬,孟溏浠忽然觉得,像是看到了白榆椋,江曷和盛依,他们笑着对她招手,却又在她上前一步的同时,消失殆尽。
她伸出的手,倏然停在半空中,不知何去何从。孟溏浠苦笑了一下,向教学楼走去。
教室还是毕业那天的模样,只是桌椅落满了灰尘。她径直走向后边,站在过道中央。
“——你好,我叫白榆椋。”
原来,在这裏的初见,已经是三年前。
她仿佛还能看到,男生转着笔思考数学题,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光。
昔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没有一刻忘怀。
孟溏浠转身向操场走去,这裏,她英语竞赛提前交卷,为了看白榆椋篮球赛夺冠。
“——白榆椋,压哨绝杀!”
所有人都为他欢呼,万众瞩目。
在这裏,男生陪她跑了3000米。
他说:“——孟溏浠,我在终点等你。”
于是,万物覆苏,前行的道路充满了力量。
出校门,映入眼帘的是那家书店,孟溏浠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傍晚。
夕阳映红了半边天,少年说:“我们一起去望臺吧。”
午后的阳光刺眼,小吃街很少人,烧烤店也没有开门。
她忽然想起第二次来禾木时,她说以前来过这裏,少年神情变得黯淡。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她忽略了。
孟溏浠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这次抬头再也看不到,心心念念的人朝她走来了。
她又去了小区后边的公园,这个地方承载了白榆椋年少时的所有悲伤和小心思。
她莽莽撞撞的进去,打破了所有平静。
少年问:“——你知道余光中先生的《等你,在雨中》吗?”她知道,他是在说‘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那天的秋雨,洗清了整座城市的灰尘,只是乌云久久未散。
孟溏浠打车去了湖边,她站在岸上看着潮起潮落,湖水拍打礁石。
他说“——我保护你。”
他真的做到了,保护了她。
夕阳西下,这天和许多傍晚一样,没有好看的映红了天的夕阳。太阳只是慢慢落下,没有丝毫停留。沙子吹进眼睛裏,红的只有少女的眼眶。
原来,温柔浪漫的落日,是不常有的,遇到了便是馈赠。
可明明和白榆椋在一起傍晚,总是有……
这个城市来了三年,还是很陌生。有记忆的地方也没几个,只是都和白榆椋有关,孟溏浠一天便走完了。
老人常说:触景生情,你以为忘记了的,只是掩盖在记忆深处。
孟溏浠每到一个地方,总能想起少年在这裏说过的话,怎样的神情。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刻在骨子裏,没有忘,也不会忘。
望臺的臺阶依旧很陡,孟溏浠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登顶。她像是突然被抽了所有力气,靠着栏桿渐渐坐下。
明天……她就要从白榆椋的世界裏消失了。也好,这样他就会忘记那些事。
“白榆椋这辈子本就应该开开心心的。”他替她承受了一次灾难,这次换做孟溏浠保护他。
如果记着的人註定难过,那孟溏浠希望这个人是她。
“那个……小妹妹,你怎么了?”
闻言,孟溏浠擦了擦眼泪,看到一个小姐姐在面前。
她抬头看向天空,灰暗无边,没有一颗星星:“为什么今晚没有星星啊……”
“我明明都来了……我都来了……为什么没有……”
小姐姐递过一张纸巾,安慰道:“今天是阴天,当然没有。”
“谢谢。”孟溏浠接过纸巾,再次抬头:“阴天……”
“——下次我们一起来望臺看星星吧。”
“——好。”
那年午后在望臺许下一起看星星的约定,终究没有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