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其实是不想去道观的,
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比她更强的修道者。但周雅仪到底是一片好意,所以她还是同意了。
在安家发生的事情太过乱七八糟,
周雅仪在晚饭后问花朝:“今天受委屈了吧?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吧。”
闻言花朝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小声问:“可是我想和枝枝姐姐一起睡,我们都说好了的。”
周雅仪没想到会被拒绝,她诧异地看向了孟南枝。
孟南枝:“……”
“是啊,都说好了。”她顿了下,
还是顺着花朝的话,“朝朝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妈妈就别管了吧。”
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涌上心头,
周雅仪端起水来喝了一口,
手指不自觉攥紧了,
“好啊,
你们姐妹商量好了就行。”
“谢谢妈妈。”嘴甜已经成了花朝的习惯,她回话时笑瞇瞇的。
周雅仪轻轻点了点头,忍不住开始思索,朝朝和南枝更加亲密,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孟朝是很黏人的姑娘,
尤其是在孟南枝被找回来之后,
她对养父母越发在意,尤其是对妈妈。
分明就在不久之前,周末回家的孟朝还会想办法和妈妈睡在一起,而现在周雅仪主动提出她们睡在一个房间,孟朝居然拒绝了。
“你怎么了?是不高兴还是被白天的事情给吓着了?”孟家墨看老婆表现不太好的样子,
出来关心,“别往鬼神方面想了,
要我说安家人可能就是单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刚好在你们面前犯病了。”
“不是的,我是在想孩子。”周雅仪垂下眼来,淡淡的哀伤笼罩着她,“我总觉得,朝朝现在好像不是很爱我。”
孟家墨没有女性那么敏感的情绪,几乎没有感觉到花朝在态度上的不同,“都多大年纪了,孩子也长大了,你还这么肉麻吗?别想太多了,二十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周雅仪嘆了口气,不再多想。
“其实你今天不应该拒绝妈妈的。”孟南枝说,“孟朝从前就很喜欢和妈妈睡在一起,她是个很黏人的小姑娘。如果可以,你最好也跟她一样。”
“当然,如果你确实不愿意,也不必勉强。孟朝再怎么黏人也是个成年人了,妈妈很忙,又经常不在家,今天的情况其实是少数。”
花朝正对着镜子,将头发盘起来,她听了这话,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换衣服。
“知道了,但我今天确实想跟姐姐睡在一起嘛,下次的吧。”
她说着,随手将脱下来的裙子丢到椅子上,弯腰去拿睡裙,大大咧咧往浴室走。
她很白,孟南枝之前就知道了,但她还是头一次如此直接的正视花朝的白。
在孟南枝面前,花朝已经没有半点不自在,相反,她越是无所顾忌,孟南枝就越发不自在了。
“我先去洗澡啦。”她说着关上了浴室门,紧接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孟南枝低低嗯了一声,扭头的一瞬间看到了镜子裏,不知何时脸上浮现红晕的自己。
“真是太没出息了。”孟南枝忍不住唾弃道,“花朝是真心拿我当朋友,怎么能对着她胡思乱想呢?”
此刻的孟南枝,已经完全忘记了花朝是个好色之徒这件事。
“啪嗒”一声,原本亮堂堂的房间一瞬间暗了下去,孟南枝还在看镜子,在骤然的黑暗中,她见到了一双幽蓝的眼眸,但转瞬又消失不见。
如不深究,像是她看错了一样。
“怎么突然停电了?”周雅仪被吓了一跳,“备用电机呢?”
他们这样的房子,除非遇到了极端恶劣天气,否则不可能无缘无故停电的。
“先别着急,已经在抢修了,马上就来电。”孟家墨拿手机打着灯,来到了孟南枝房间门口,“你们屋裏怎么样?没磕着碰着吧?”
孟南枝回道:“我没事,就是朝朝在洗澡呢。”
孟家墨:“你先给她打着灯,别在浴室裏摔着了。”
随着孟家墨脚步声逐渐远去,孟南枝这才在浴室门上敲了敲,“朝朝,你怎么样?要不还是先出来吧。”
花朝委屈巴巴的声音传了过来:“枝枝姐姐,救救我,我的洗面奶扎着眼睛了。”
孟南枝这才意识到,不仅没了电就连浴室裏的水声都停了,估计是同时断水断电。
她推开浴室门,在一片漆黑裏,花朝的身影非常明显,简直白到发光,只需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光,就能清楚看到她。
孟南枝呼吸停滞了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她用湿纸巾先帮花朝擦擦了擦眼睛,“还疼吗?”
“一点点,不怎么疼了。”花朝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沾染了红血丝,像是刚哭过一样,瞧着怪可怜的,“我刚刚就觉得后背发冷,紧接着就停电了。邪祟现在真的越来越幼稚了,在人家洗澡的时候断水断电,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报覆方式!”
“果然是邪祟吗?”孟南枝咬紧了嘴唇,“她又想做什么呢?”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邪祟绝不会做无用功,今晚的一切绝不仅仅是停水停电这么简单。
她将花朝脸上的洗面奶都擦掉,“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水,你先出来把衣服穿上吧。”
“可是我刚刚才打上沐浴露,现在浑身都是泡泡。”花朝越说越生气了,“我要将邪祟今晚的行为定性为她最恶劣的报覆!没有之一!”
如此幼稚,但如此可恶!
孟南枝的视线随着花朝的话往下走了走,随后脸上的温度迅速增高。幸好这时还没来电,唯一的光源就是放在一旁的手机,不然她瞬间爆红的脸色就要被察觉了。
花朝现在浑身都是泡泡,就像一朵刚刚浇了水的花,水灵又鲜嫩,洁白的露珠挂在鲜花的身上,让两点粉红色的花蕊变得朦胧又晶莹。
有风吹进浴室来,花朵也随着抖了一下,这一瞬间的瑟缩让花朵更显娇弱可怜,花身上的露水也不再听话,一个两个都在风的作用下破裂了。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呆着,会感冒的。”孟南枝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是先把身子擦一擦,等水来了再冲。”
花朝汗毛都被吹起来了,她哆嗦了两下,心道这是真冷啊,点点头同意了孟南枝的话。
她的手才刚伸向毛巾,灯就亮了起来,原本就没关的花洒又一次尽职尽责地工作,哗啦啦地往外喷洒着热水。
将站在花洒下的花朝,和跟她站在一起的孟南枝,全都淋了个透。
“枝枝姐姐,你没事吧!”花朝赶紧关了水,手忙脚乱的给她擦,“这水来得也太突然了!”
“我没事,我自己来就好。”孟南枝在她擦到胸口时握住了她的手,“你先冲澡,再多耽误一会儿就该感冒了,我出去等你。”
“还出去干什么呀?反正都已经淋湿了,干脆一起洗好了。”花朝提出的建议合情合理,甚至还合法,“反正浴室很大,大不了我淋浴姐姐泡澡。”
孟南枝摇摇头,坚定拒绝了她的好意,“不用了,真的不用。”
“那好吧。”花朝嘆了口气,在她胸前拍了拍,“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为枝枝姐姐的好身材而感到惊嘆啊,这也太优越了!”
孟南枝:“……”
她转身离开,将浴室门关好。她略略深吸了一口气,平覆自己纷乱的心绪,那纠缠了她多年的熟悉声音,又一次响在耳畔。
【拒绝她很困难吧?你真是枉费我的一番好意,为你创造了如此绝佳的条件,你居然没有利用。】
【不是很喜欢她吗?那你就该想尽办法将她留在身边。】
【趁现在她这么喜欢你,又完全不懂世间情爱,让她彻底成为你的群下臣,难道不是好事一件吗?】
孟南枝用力闭了闭眼,下意识去找抽屉裏的药,但手都搭到了抽屉上,最终还是算了。
花朝不会想她逃避现实,靠药物来摆脱心理折磨。
吃再多的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邪祟还在,她就无法摆脱这份精神控制。
【跟我合作吧,只有我才能让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花朝这样的姑娘闪闪发光,她只是跳了一只不完整的舞,就让孟朝的男朋友对她着迷了。】
【你又凭什么留住这么好的姑娘?从小到大,陪伴在你身边的,被你珍视的,有哪一样你留住了?】
“我没能留住我的养父母,但你也同样没能夺走他们对我的爱。”孟南枝睁开眼,眼眸裏只剩下了清醒和坚定,“更何况,我不是留住了蒋青青吗?她的命运已经改变,你无法通过摧残她来折磨我了。”
邪祟顿了下,【那又怎样?曾经你重覆了一百八十多次都没能改变她的命运!如果不是花朝,你到现在都会把我当成心理疾病,除了无谓的抵抗,你又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