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蒋青青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蒋父直接一耳光打了上来,力度之大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没时间反应,瞬间眼冒金星。
一阵头晕目眩结束后,蒋青青终于从剧痛中回过神来,她摸了摸嘴角,猩红的鲜血凝固在指尖上。
“父母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蒋父怒斥着。
蒋传宗先是被这突然的一巴掌吓了一跳,随后便开始幸灾乐祸。
“活该。”他呸了一口,“赚了点钱还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了,现在挨打了吧?”
爸爸和弟弟的话,以及妈妈那写着解恨和活该的眼神,蒋青青都清晰的听着看着。
这不是她第一次挨打,小时候她有哪件事做的不够好,让父母不满意,或者是和弟弟起了冲突,她都会挨打。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是她不够乖不够听话,所以爸妈才不喜欢她。
但后来她发现,会挨打的只有她一个。
蒋传宗可以淘气,可以不听话,但他只会得到夸讚,从来没有责骂,更别说是挨打了。
而她,哪怕蒋传宗哭了和她没有关系,她也会被父母以“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为理由打上一顿。
到后面甚至发展到,父母心情不好了都会掐她两下来撒气。
曾经有一段时间,蒋青青已经习惯挨打,直到后面她认识了辛月吟和南枝。
“月吟和南枝。”蒋青青碰了一下疼痛的脸颊,猛地回过神来。
她还有朋友。
蒋青青转身跑出医院,蒋父看她态度这么差,更加生气,简直是暴跳如雷。
蒋传宗还在那裏阴阳怪气:“姐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啊?平时她不是最听话的那个吗?”
“行了,你也出去!她不听话,你以为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吗?没出息!”蒋父狠狠呵斥着。
蒋传宗没想到自己也要挨骂,但碍于父亲的脸色他也不敢反驳,嘟囔着一瘸一拐离开了。
等把两个孩子都骂走了,蒋父这才坐到了病床边上,凑近蒋母的耳朵,小心问着:“这么逼她,会有用吗?”
——
蒋青青电话打过来时,孟南枝还在学校裏,她本来要去找辛月吟,在看到来电显示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青青,怎么了?”
“我……我想见你们,你们在哪儿啊?”蒋青青一开口满满的都是哭腔,她这才发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孟南枝迅速回答道:“当然是在学校,不过我们都已经下课了,你在什么地方?我们去找你吧。”
“去你家吧,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行吗?”蒋青青吸了吸鼻子,脸上的伤让她说话嘟嘟囔囔的,“我不想回队裏,也不想见人,我就想见你们两个。”
孟南枝本想带上花朝的,闻言也只好打消了念头。
她们两个约好之后,孟南枝又给辛月吟打了个电话过去,两人在学校门口碰面,拦了辆车往小区赶。
辛月吟紧紧皱着眉毛,“到底出什么事了?青青没跟你说吗?”
“没说,但也能猜出几分来,还不是因为家裏的事情吗?”
其实在接到蒋青青电话的那一瞬间,孟南枝就已经将前因后果推出来了。
花朝已经给她提前打过预防针,告诉她蒋母可能会突发恶疾,蒋青青会遭遇些什么猜也能够猜得到。
无端指责,道德绑架,恶意辱骂,估计还有蒋传宗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拱火。
“你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总是很忙,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辛月吟满眼狐疑的看着她,“现在就连有关青青的事情,你都要跟我半遮半掩了吗?”
她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
孟南枝轻笑了一声,“怎么会,我们三个知根知底,你连我几岁尿床的事情都知道,我还有什么事是能瞒得住你的?”
“是吗?”辛月吟手指搭在膝盖上,焦躁不安地点来点去,“那青青和章宋分手的事,为什么我不是最先知道的?”
辛月吟岂止不是最早知道的,就连孟朝都比她知道的要早一些。
“她甚至去了现场亲自参与,而我是在事情结束之后,被转达消息的那个。”
孟南枝解释道:“朝朝知道是因为她是被骚扰的当事人,不把她叫到现场对峙,青青又怎么可能那么干脆利落的分手?”
“朝朝。”辛月吟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抖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你管蒋青青叫青青,管孟朝叫朝朝,怎么不见你给我也起个昵称,管我叫月月?”
“……”孟南枝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最后默默的yue了一下,“别说真喊出来了,光是这么想一想我都得吐。蒋青青是名字就带迭字,这是我给她起的昵称吗?别无理取闹,算我求你。”
辛月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自己也觉得有点恶心了。
有些时候人太熟了就是这样,你连对方打嗝放屁的样子都见过,是叫不出太腻歪的称呼的,只能起一些调侃意味的外号。
“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和孟朝关系这么好了。”辛月吟在意的点还是这个,“你不仅没有告诉我,你甚至还故意岔开了话题,南枝,你还说你没有瞒我。”
“我不是故意瞒你,这只是单纯因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孟南枝脸上写满了淡然和正直,“她既然改过自新,我对她的态度当然要好一点。朝朝是我爸妈对她的称呼,我也跟着叫了而已。”
见辛月吟还想说什么,孟南枝又一次岔开话题:“到了,你记得付钱。”
说完,她直接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你等等我,你跑什么?你还说你不心虚。”辛月吟付了钱就急匆匆的追了过来,“南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孟朝。”
孟南枝心头狠狠跳了一下,但脸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半点情感变化都瞧不出来。
“你放心,我对孟朝,半点多余的感情都不会有,当成邻居妹妹来看已经是极限了。”
辛月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自认没看出一星半点儿的心虚之情,来这才最终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我只是怕你走歪路。”辛月吟说,“你最好平安健康到老,找一个或许不那么喜欢,但足够靠谱的男人过一辈子。结婚生子,按部就班,或许有些无趣,但也不会有波折。”
“别的路,太难走了。”
有些事是不能轻易提及的,一旦说起来气氛便会沈重安静,叫人无所适从。
孟南枝没有接她的话,一转头刚好看见从车上下来的蒋青青。
“青青!”她用力挥了挥手。
在回来之前,孟南枝已经将蒋青青可能遇到的情况在脑子裏过了一遍,但在看到她哭红的双眼、红肿的脸颊以及被打裂的嘴唇后,她的脸色还是一瞬间就变了。
“他们敢对你动手?”
“妈的。”辛月吟火都起来了,“跟我走,去医院留证据,告死他们!”
蒋青青知道他们是关心她,但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份提议。
“我好疼,特别疼。我现在就想跟你们说说话,行不行?”
辛月吟也知道蒋青青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告死他们不过是解解气的话,根本无法落实。
因此她也只能长嘆一口气,“先进屋吧,把伤口处理了再说别的。”
孟南枝家裏各种东西都准备的很齐全,她拿出医药箱,动作小心的给蒋青青处理伤口。
她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根本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做爸妈的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这次又是为什么打你?不是很久没动过手了吗?”
小时候蒋青青每次挨了打,孟南枝和辛月吟都会想尽办法给蒋父蒋母使绊子,最解气的一次直接把他们两个绊到下水道裏去了。
等长大后,蒋青青的武力值逐渐增加,她也成了家中主要赚钱的那个人,再加上她常年不回家,基本没有挨过打了。
蒋青青将刚刚的事情说的轻描淡写:“我妈生病了,我跟蒋传宗吵了几句嘴,我爸嫌我烦,就打了我一巴掌。”
“两个人吵架就打一个?他怎么不嫌宝贝儿子烦啊。”辛月吟烦得不行,不停在屋子裏走来走去。
孟南枝:“你快别溜达了,看得我眼花缭乱,去烧壶水来。”
辛月吟:“……行。”
等到她进了厨房,孟南枝这才问蒋青青:“阿姨生病了,严重吗?你缺不缺钱?”
“……缺。”蒋青青觉得很难堪,脸上火辣辣的。
她刚刚才挨了一巴掌,如此难看又狼狈地出现在朋友面前。姐妹们都在为她的经历而感到气愤,而她……她还需要向南枝借钱。
蒋青青也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就这么病死,却什么都不做,她真的做不到。
孟南枝早就已经猜到了。
蒋青青要真的如此轻易甩脱原生家庭的束缚,也不会同一段经历重来了一百八十多次,却始终无法改变了。
“没关系的。”孟南枝安慰她,“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我会帮你的,别难过。”
“南枝……”
“你们两个先等等,别煽情,我有话要问。”
蒋青青就快哭出来时,辛月吟端着刚烧好的热水壶进来了。
“你卧室裏怎么两个枕头两个被子?”她直直盯着孟南枝的眼睛,“你偷摸跟谁一起睡觉了?”
蒋青青:“?”
她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