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门口,
谁都不肯罢休。
连绵不绝的酸涩涌上黎初的心头,她那双盈盈如秋水般的眼睛微微发热,不受控制地泛着泪花。
她为自己感到委屈。
她从未伤害过他半分,
可他却步步相逼,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傅屿迟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既心疼又无助。
他也不想这样逼迫她,可是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抵着门的手缓缓收了力气,
他还是投了降:“初初,
你别怕我好不好。”
他颤着声音,
望向黎初的时候眼裏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放在以前,他是绝对料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碾碎所有骄傲,
狼狈不堪的祈求对方的怜悯。
但现在,
只要有一丝可能,
无论什么事,
他都愿意去做。
黎初抿着唇,没有给他一丝回应。
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怎么有脸和她说这样的话。
简直是可笑至极。
胸腔像是灌了凛冽的寒风,呼吸时有刺骨的疼痛感,
她气极反笑:“傅屿迟,
你从来都没有经受过我所恐惧的事,凭什么要求我不要怕你。”
“都不必去回想过去你所做的事情,只说今天晚上,”黎初言语激动,音调尖锐得犹如利刺般,
她继续逼问他:“那只从三楼砸下来的杯子是不是你故意干的?”
傅屿迟眸光闪烁,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从来都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自己做过的事也绝不会否认,
可当他看到黎初眼裏的怒意时,
心裏却胆怯了。
恐慌的情绪彻底脱离他的掌控,让他不知所措。
良久后,他哑着嗓子开口:“我……我可以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黎初冷着声音打断他的话。
傅屿迟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我只是接受不了,我做不到看着你投入别人的怀抱。”
“你接受不了的事,我就不可以去做吗?”黎初觉得傅屿迟的话真是可笑,怎么到现在,这个人还是以自我为中心,要求所有人都按照他都想法行事。
“凭什么呢?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人生?我不是生来就欠你的。”
“不是的,初初,我不是这个意思。”傅屿迟急切地为自己辩解,可当他想继续解释原因时,却发现根本找不出能让黎初能够接受的理由。
是的,他就是卑劣地想要独自占有黎初的一切。
黎初冷冷发笑:“怎么?想不出正当的理由了吗?”
她轻吐出一口浊气,对他说道:“傅屿迟,你是真的让我害怕。”
那样过激的举动怎么能不让人害怕,难道她要每一日都活在恐惧之中,忧虑着对方会不会再次和三年前一样逼迫她吗。
一股热气冲向傅屿迟的脑子,让他眼前一片眩晕,心臟像是被锋利的刀反覆割着,痛到几乎无法喘息,他朝着黎初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初初,别怕我,求你。”
黎初的神色愈发凉薄,她看着他时像是看在被压入刑场的恶人,可心裏却并未觉得痛快,“傅屿迟,我也求过你,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傅屿迟脸色煞白,嗓子沙哑到发不出一点声音。
脑子裏反覆回想着黎初说的话,他才意识到他当初对她又有多狠绝。
她不止一次地求他放她离开,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打碎她的希冀,固执地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道歉都说完一般,一遍遍重覆着。
黎初听着他的道歉,气到郁结的心渐渐冷却,她疲惫地说道:“傅屿迟,别再来打扰我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们还是各自安好。”
黎初后退了一步,拉远了和傅屿迟的距离,眼裏写满了冷漠和决绝。
傅屿迟凝视着黎初,目光一刻也未曾从她失去血色的脸上移开。
她仿佛是一缕抓不住的清风,即便就站在他眼前,也依旧那么虚无缥缈。
他走近一步,空寂的夜色裏飘散着他低沈的余音,“初初,我不能放弃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从前的我,因为那个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所以过去的这三年我逼着自己反思,改变,我想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是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就只是让我在你身边为你端茶倒水都好。”
黎初纵容他将话说话,眼神裏交杂着蔑视,开口道:“说完了?”
傅屿迟错愕了一瞬,轻点了下头。他放轻了自己的呼吸,生怕错过黎初的回应。
“那就走吧。”黎初伸手要将门合上。
傅屿迟下意识抵住,不肯认输,固执地问:“初初,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黎初冷眼看着他,话出口时满是讥讽:“我不给你机会,你就会放弃吗?也不会,对吧。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
黎初顿了顿,反问:“那你又何必来问我?”
“我不知道我哪一处表现的让你觉得我们可以破镜重圆,重修旧好,如果你还是不清楚我的意思,那么我再明确一点告诉你。”
深吸一口气,她接着说:“傅屿迟,你现在死缠烂打的样子让我觉得恶心。”
傅屿迟扶着门支撑身体,脑子昏昏沈沈到就快要失去意识,他强行将涣散的目光聚拢,投向黎初,忍着颤音语调尽失道:“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黎初说出来的话。
她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就算是气到几点也不会说一个难听的字眼,可她现在却说出这样狠心的话,仿佛将刀尖直挺挺地刺进了他的胸口。
“我说,你让我觉得恶心。”黎初像是怕他听不清般,又加重了语气。
铺天盖地的痛苦终于彻底压垮傅屿迟,扶着门的手滑落至身侧,身体犹如被折断的雪松,倒落在地。
他匍匐在地面上,最后一丝理智迫使他伸手去够黎初的脚尖。
距离不过半寸之遥时,那只还未来得及换下鞋子的脚后腿了一步。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脑子晕沈到没有办法再去思考。
“初初,初初。”苍白的嘴唇凄婉地念着黎初的名字,每念一遍气息便弱一分。
黎初目光冰冷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睛裏没有一丝怜悯。
对敌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曾经那样逼迫她,将她困住,如今,她又怎么可能因为他倒下而心软。
黎初转身进入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打了客房服务。
不多久,两位年轻的客房管家便出现在黎初的房门口。
黎初指着地上的人,皱着眉头用一种冷漠到嫌恶的语气说道:“麻烦你们带走他。”
客房管家连忙将傅屿迟从地上架了起来,表情凝重地向黎初道歉:“客人,真的很抱歉,都是我们酒店的失职,惊扰了您休息。”
傅屿迟倒在管家身上,脸色像是脱落的墻皮露出了灰色的混凝土般,透着死气沈沈的乌青。
蹙起的眉头,发白的嘴唇,无一不显现出他此刻有多痛苦。
可在场的这么多人裏,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病情如何。
他毫无意识地被客房管家带走后,身后的那扇门没有一丁点留恋地合上,就仿佛刚才在这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又回归宁静。
黎初背靠着门,深深呼了几口气,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让她根本稳定不住。
她闭上眼睛,安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放空脑子裏所有的思绪,如鼓点般的心跳声渐渐平缓,她才迈开腿往卧室走去。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连绵不绝的噩梦缠了她整夜,醒来的时候身上冷汗涔涔。
屋外大雨倾盆,狂风卷着雨珠拍打着玻璃窗,声响不断。
阴郁的雨天总是会让人心情烦闷,失去对生活的激.情。
黎初掀开被子下床,打开窗帘时,就见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
上午七点,本该是天光大亮的时候,可重重乌云如铁锁连舟,压住了太阳迸发出的光亮。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带女儿吃完早饭后,黎初接到了徐子衿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