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发现的及时,
火势还未蔓延开来,火源在一楼左侧的住房,那裏是赵芸母女的房间,
紧挨着的就是冯玉蓉的房间。
火烧得那样大,滚滚浓烟直冲黑夜,摇曳的火光恍得黎初眼睛都开始发疼。
心裏没有一刻能平静下来,只能不住地祈祷着所有人平安。
过了几分钟,
浓烟中闪过人影,
黎初惊喜地往前几步,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在看到赵芸母女的时候,她连连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她没看到母亲的身影,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
她死死抓住赵芸的手:“我妈呢?她怎么没出来?”
赵芸喘了几口气,
断断续续道:“我没看见冯姐,
你别担心,刚才那个先生救了我们以后就去冯姐那边了,一定会救出来的。”
黎初无助地点头。
她还能怎么办,
还能做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火势始终没有降下来的趋势,周围人声不断,呼喊声此起彼伏:“消防车来了吗?怎么还不来!”
院门口围了一圈凑热闹的人,黎初被他们推挤着,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玩偶般,
脑海裏不断浮现出傅屿迟进去前和她说的话。
“别哭,等我。”
视线早已经模糊,
她还是撑着没让眼眶裏的泪落下来。
她不哭,
她会等他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
带着母亲一起从火海裏回来。
消防警笛声由远及近,响彻夜空。
很快,消防员便开始拉警戒线,疏散围观群众。
“这裏危险,往后退退。”消防员对黎初警示道。
黎初一动不动,没给任何反应。
时瀛忙上前拉着她往后方走,“走吧,你母亲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黎初黯淡的眼裏闪着一丝希冀,声音轻到发颤。
火势并不小,傅屿迟去的又是火源附近,这么久还没出来恐怕是……时瀛不敢将自己的猜测如实告诉黎初,陷入绝望的人需要一点点希望,否则肯定是撑不过去的。
他点头:“真的,阿屿和你母亲都会没事的。”
现如今,他不得不承担起傅屿迟的那份责任,好好照顾黎初和铃兰,他不能表露出一丝惊慌,他必须要是镇静的。
阿屿,希望你平安无事。
他在心裏默默祈祷。
黎初退到了警戒线外,小铃兰被吓得不轻,哭喊着要妈妈。那对夫妻没办法,只好把铃兰抱到黎初面前。
黎初接过女儿,紧紧搂在怀裏,目光却始终落向火光之处。
小铃兰很快止住了哭声,抽噎着问:“妈妈,外婆呢?外婆怎么没出来?”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失火,只是下意识的害怕。
黎初轻声安慰着女儿:“外婆很快就出来了。”
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还有女儿,她是女儿的支柱,绝对不可以倒下。
时间太长了,所有人都知道裏头的人活着出来的可能性太小,所有人都在安慰她,开解她,可黎初不愿意放弃。
一刻没有盖棺定论,她就一刻不放弃。
傅屿迟说过会把她母亲带出来,他一定会做到的。
火势渐渐被扑灭,那团刺眼的火光从视线中隐隐消失,徒余浓烟滚滚。
而在这团浓郁的烟雾之中,终于浮现出了人影。
黎初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看错了。
直到那身影越来越近,她才敢呼出一口气,含在眼裏的泪瞬间落下。
冯玉蓉脸被熏得发黑,她裹着潮湿的白色被单,在消防员的护送下平安走了出来。
“妈!”黎初不顾警戒线的阻拦想要往裏冲,却被消防员及时拦住。
冯玉蓉的脸上完全没有劫后重生的惊喜,暗沈的脸上流着热泪,她缓缓走到黎初身边,忽然崩不住,泪水流得更凶了,嘴裏不停地喃喃:“初初,是我害了他。”
黎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母亲后,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空落落的心被瞬间填满。
“妈,你说什么呢?”
冯玉蓉捂着脸自责不已,不断重覆着那句话:“是我害了他,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黎初眼神一滞,感到一片眩晕:“您说的是……谁?”
她不敢去猜想那个可能。
不会的!不会的!傅屿迟不会出事的!
“傅……”
冯玉蓉刚开口,话还未说完,黎初就见消防员抬了一个担架出来。
呼吸骤停,心藏像是被人不断拉扯着一般痛苦。
夜色昏暗,她离得远,看不清楚担架上的人长什么模样,只依稀能看到他身上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衣服。
“傅屿迟。”她唤他的名字。
夹杂在警笛声和哄吵声中,她的呼唤声依旧清晰,那是她用尽所有力气发出来的声音。
然而,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救护车早已等候在一旁,消防员将人送到救护车上,黎初把女儿交给母亲,和时瀛一起拨开拥挤的人群,往救护车那边走去。
车门正要关上,时瀛远远喊了一声:“等等。”
两人喘着气跑过去,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氤湿。
“你们是?”医生问道。
“我是他朋友。”
“我是他家人。”
黎初和时瀛同时回应。
家人二字却是从黎初嘴裏说出来的。
时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敢浪费时间,直接上了救护车。
离得近了,才看到傅屿迟的伤势是那么惨烈,他左肩处被烧得发焦,周围起了大大小小的水疱,黎初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泪水无声地落下,直至她再也忍不住,低浅的哭声从她喉咙处溢出。
握着傅屿迟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黎初止住哭声,抬眼看向他。
那张英俊的面容沾染了灰尘,泛着沈沈郁气,他蠕动着唇,艰难地发出声音:“别哭。”
眼睛眨了下,泪水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黎初哽咽着道:“疼不疼?”
“不疼。”傅屿迟依旧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声音传到喉咙口的时候就像是被捂住了。
胡说,怎么会不疼?烧得这么严重,肯定疼死了。
黎初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傅屿迟的意识开始消散,他本来已经昏沈了过去,可是他听到了黎初哭泣的声音,他就想啊,他的初初要幸福开心的活着,怎么能哭呢,他让自己从一片虚无之中挣扎出来,然而现在,他知道就要撑不住了。
他还想再多看看她,想看她笑着时候的模样。
他想,如果就这样离开了也好,他就再也不会打扰她,她可以过她想要的安稳日子。
黎初感觉到她攥着的那只手就快要抽离而去,她急得不知所措,只能更用力地攥紧,眼泪汹涌而出:“傅屿迟,你不许死,你要好好活着。”
“初初……”傅屿迟微弱地唤着她的名字,像是要在最后把这个名字刻在心上,一起带走。
黎初从未向这一刻这么心慌过,她好怕,真的好怕,“我在,阿屿,我在。”
“真好啊,又听见你叫我阿屿了。”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就要听不清。
“你喜欢听我以后都这样叫你好不好?”黎初溢满泪水的眼睛沁着血,胸口堵得她快要喘不上气,她脑子很乱,无法做出任何思考,她只知道他会死,会离开她。
她不要他死,也不要他离开。
黎初疯了般地哭喊:“傅屿迟,你还没等到我的原谅,还没听铃兰喊你一声爸爸,你甘心就这么死了吗?”
时瀛拉住黎初想要劝她。
黎初不顾他的劝阻转过头看向医生,祈求道:“医生,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医生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仔细关註着屏幕上的波动。
黎初渐渐心灰,她以为医生也尽了全力,束手无策。
时瀛递了纸巾给黎初,平淡无波道:“擦擦吧。”
黎初捏着纸巾不说话,任由眼泪肆虐。
时瀛见她情绪稳定了下来,才出声告知:“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而且是疼晕的。
这世上他最了解傅屿迟,从小就怕疼,但是最硬不承认,受了伤也死撑着不肯说一声疼。更何况是在黎初面前,怎么可能拉下脸说疼。
黎初楞了一下,依旧不敢相信时瀛的话,“他真的没事吗?”
时瀛非常确信地点头:“不信你问医生。”
伤口看着是很吓人,但绝对不致命。
黎初将目光投向医生,试图得到肯定的答案。
医生友好地笑笑:“你丈夫伤口是挺严重,但不会危及生命,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