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清醒过来的时候,
只觉得喉咙处疼得厉害,像是被剑刺破了一般。
头也是昏昏沈沈,身体没有一点力气。
她努力睁了睁眼睛,
才看清自己已经回到了房间。
她记得自己刚才还在泳池边的,怎么又回到房间来了。
她一点也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掀起被子下床,脚落地,身子刚要直起来,
小腿便没了力气,
人也倒了下去。
她跌坐在地上,
发出一声碰撞的声音。
房门打开,徐子衿慌忙上前将黎初扶上床躺着,
“初初,
你现在身体还虚弱着,
好好休息。”
黎初拉住徐子衿的手,
张了张口却发现说不出话。
她急切地看着徐子衿,眼裏满是疑问。
她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徐子衿为黎初掖好被角,一脸后怕的表情:“你落水了,
幸好救得及时,
没什么大事。”
发现黎初落水后,徐子衿吓得差点崩溃大哭,自责不该带她到泳池。
还好黎初没什么事,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否则她要愧疚一生。
黎初努力去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
却只闪过零星的几个画面。
落水后的那股窒息感让她现在想起来依旧恐惧。
黎初看向徐子衿的,眉眼皱起,
无声地开口:“是谁救了我。”
沈在水中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
她感觉到一双手揽过她的腰间,
将她带离了水面。
徐子衿看懂了黎初的唇语,她目光闪烁,紧咬着唇,纠结着要不要回答。
黎初轻轻拉了一下徐子衿的手,请求她相告。
徐子衿嘆了一口气,说道:“是傅屿迟。”
黎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她捏了捏徐子衿的手腕,希望对方能再说一遍。
徐子衿肯定道:“真的是他。”
“我知道你会很意外,我也非常意外,”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他是第一个跳进泳池救你的人,而且还穿着一身西装,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就跳进去了。贺明洲过来的时候,你都已经被他救上岸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敢拦着他给你做急救措施……”
徐子衿越说声音越小。
黎初挣扎着要起身,哑着嗓音问道:“什么急救措施?”
声音出口的时候好像烟熏一般沈闷。
“就是心肺覆苏,人工呼吸之类的……初初,你别介意,这样做是为了救你,我知道你不想和傅屿迟有瓜葛,我也很厌恶他,但是事出从权,也能理解,对吧?”
黎初倒不是在担心这些,她只是不想让贺明洲看到她和傅屿迟有任何接触。
徐子衿刚才说她被救上岸的时候贺明洲过来了,那肯定是看到了。
想到这,黎初的心裏就一阵刺痛。
她猛得咳嗽了几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徐子衿连忙扶她起来,为她顺气。
想到那时候贺明洲要上前看黎初,反被傅屿迟一把推开,徐子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到现在还记得贺明洲眼裏的无奈和惊愕。
就和她当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她知道黎初和傅屿迟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恋爱,所以勉强能理解傅屿迟出手相救。
但贺明洲不一样,他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还是不知道的好,就当成是见义勇为,说不定心裏能好受一点。
52楼,寂静的客厅沙发上只有贺明洲一个人独自坐着。
他衣服上沾了一点水渍,裤脚也潮湿了。
客厅空间很大,反倒显得他微不足道。
等了许久,浴室的门打开,穿着黑色t恤黑色长裤的人从裏面走了出来。
贺明洲起身,点头示意:“傅总。”
傅屿迟随意擦了几下头发,便把手裏的毛巾扔到了茶几上,发丝潮湿,发尾处还滴着水珠。
“随便坐。”
贺明洲点点头,坐了下来。
傅屿迟拿过茶几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看向贺明洲,语调上扬:“来一杯?”
贺明洲:“不用了,谢谢傅总。”
傅屿迟微微点头,也没在乎对方是真不喝还是假不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刺激得他脑子愈发清醒。
他知道贺明洲找他是想说什么事,不过,他并不会把这种远不如他的人放在眼裏。
傅屿迟一字未语,只等着对方忍不住主动撩出底牌。
果然,在第二口酒入喉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贺明洲的声音。
“傅总,谢谢您救了小初。”
傅屿迟手微微停顿,酒精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入他的血液。
贺明洲的话让他意外。
他以为对方会问他和黎初的关系,或者问他为什么要出手救黎初。
但贺明洲什么都没问,只是出言感谢。
傅屿迟冷冷一笑。
真有意思,他们都分手了,贺明洲又有什么资格,又以什么身份替黎初感谢。
捏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他说道:“我不缺一句感谢。如果真心想要谢我,就让被救的人自己来说。”
贺明洲并未听出傅屿迟话裏的讽刺,或者说,对他的敌意。
他低垂着头,藏起眼裏的落寞。
他和黎初早已没有了任何关系,他又以什么身份代替黎初和傅屿迟道谢呢。
黎初出事的时候他来得晚了一步,没能来得及搭救,若不是傅屿迟及时将人救了上来,他简直不敢想黎初会怎么样。
从傅屿迟穿着一身西装来泳池,下水救人。
在黎初从水裏救上来的时候,他心急如焚,想上前看看黎初的状况,却被傅屿迟一把推开。
再到傅屿迟面色慌张为黎初做急救措施。
贺明洲也曾多想过,但很快,他自己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是他敬重的总裁,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他根本无法将这两本联想到一起去,况且,订婚宴那天,傅屿迟当面祝福过他和黎初。
贺明洲神情恍惚,他站起身来,只留下一句,“傅总,我先回去了。”
便匆匆离开。
傅屿迟没有拦下贺明洲,他只是端着酒杯看着贺明洲的身影,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傅屿迟当然不会拦着他,这原本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在贺明洲心裏埋下一颗雷,然后静静等待着这颗雷引爆。
他要让他再也不敢肖想黎初。
贺明洲离开52楼后,去了黎初所在的22楼。
徐子衿为他开了门,告诉他黎初情绪不太好,让他好好安慰一下。
徐子衿回到自己的房间,贴心地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贺明洲推开房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黎初眼裏错楞慌张的神色。
他没有走到床边,而是在房间裏的沙发处坐下。
他与她离得远,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他有许多话要问她,但话到嘴边,还是汇成了一句关心的话语,“身体还好吗?”
“嗯。”黎初说不出话,只能应了一声。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关着的电视上,那裏漆黑一片,只浅浅地映出她的身影。
沈默了许久,黎初也没有等到贺明洲的声音。
她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
沙发处的男人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让他更显落寞。
黎初想起初见他的时候,他迎着阳光走来,身上像是晕了一层淡淡地光,整个人温和儒雅。
完全不像是现在的这幅样子。
他该站在阳光底下,而不是和她一样,只能被困在黑暗之中。
良久后,她听到贺明洲的一声嘆息:“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黎初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她和他已经分开了,还有什么话值得说,就算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所有的痛苦就让她独自承担,何必再多一个人跌入深渊呢。
她抬起头,与贺明洲的目光交汇,她看到了他眼裏的覆杂情绪,却也只能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压制住自己的情感,淡漠地朝他点点头。
直到房门被关上,黎初脸上的神情崩溃得不成样子。
她半趴在床边,闭上眼睛,大口地呼吸。
她心裏很清楚,即便是还清了傅屿迟的钱,断了和他的关系,她也不可能和贺明洲重修旧好了。
只要傅屿迟一天还是与刍科技的总裁,贺明洲的前程就牢牢握在他手裏。
她不能那么自私地毁了贺明洲。
他那样好,值得一个更好的女人去爱他。
黎初在酒店房间裏睡了两天,嗓子也好了大半。
来海城四天了,大半的时间都在酒店度过,这两天因为她身体虚弱,徐子衿便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也没有出去玩,黎初心裏对徐子衿有些愧疚。
徐子衿却不觉得有什么,在她看来好朋友之间本就是应该互相照顾的。
第四天晚上,也就是她和傅屿迟所约定日期的最后一晚,她收到了傅屿迟发来的消息。
yc:【明天回去以后来江湾壹号。】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黎初的心瞬间沈了下去,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了。
当初约好的诺言,在她没有还清欠款前,总是要兑现的。
而恒亚集团总裁傅世昌那边也迟迟没有打来电话。
不知是还未从国外回来,还是彻底忘了买画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