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换了一身衣服,
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从玻璃窗看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微微皱眉,
拜托保姆帮她拿了一把雨伞。
保姆看她脸色不太好,却没有多话,主人家的事不是她可以多嘴的。
时间还早,黎初选择搭乘地铁去购物中心,
工作日的中午,
地铁上并不拥挤,
但黎初一上车厢,便引起了周围人的註意。
她身上裹着的黑色羽绒服实在太过显眼,
二月底的温度不算寒冷,
没人会穿这么厚实的衣服,
她在人群中就像是一个异类。
往年黎初也不会这样,
但今年肚子裏有了孩子,格外怕冷,只有穿得厚了,
心裏才有安全感。
她垂头避过众人的视线,
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江湾壹号离购物中心不远,地铁两站路就到了。
下了地铁,只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一楼咖啡厅。
黎初收起伞,门口的服务员适时地递上袋子,供黎初装伞。
黎初道了声谢,
拎着袋子往店裏扫视,却没有看见程曦薇的身影。
服务员将黎初带到空位,
黎初落座后要了一杯牛奶。
牛奶腥膻的味道她不太能闻,
但医生再三叮嘱过不能喝咖啡,
总不好只要一杯白水,所以只能点杯牛奶。
购物中心的东西价格都贵,就连一杯热牛奶也要上百元,黎初有点心痛。
牛奶还没上,程曦薇就到了。
程曦薇穿着一身职业装,整个人干练又强势,她落座后招呼服务员点了一杯冰美式。
黎初听到冰这个字眼都觉得冷,身体也微微哆嗦了一下。
程曦薇细心地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黎初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有。”
程曦薇放下包,随口说道:“你点了吗?要不要再点一些甜品?”
“不用不用,我点了一杯牛奶。”那些甜品她根本不能吃,吃一口都觉得腻得想吐。
她不想让程曦薇发现她怀孕的事情。
虽然程曦薇未必会往这方面想,但她不敢赌,万一被看出来了,她怎么解释呢。
程曦薇点点头,双手搭在桌面上,双眼看向黎初,“学妹,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可能会有点冒犯,但要是不问清楚,我心裏不太舒服。”
服务员端了饮品过来,礼貌地摆放在她们各自面前。
黎初端起杯子,温热的触感传入她的手心,“没关系,你问吧。”
程曦薇抿着唇,打量着面前的人。
巴掌大的小脸明艷动人,尤其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秋波盈盈。身上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毛衣,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像是从水墨画裏走出来的婉约美人。
她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抛弃贺明洲,转而和傅屿迟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在一起。
“你是不是……和傅屿迟在一起了?”程曦薇眉头轻蹙,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有纠结。
她希望自己是想错了。
黎初手一抖,杯子裏的牛奶泼洒了出来,溅到了她身上穿着的白色毛衣上。
程曦薇递上纸巾,“擦擦吧。”
“谢谢。”黎初顿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纸巾,将衣服上的奶渍擦凈,又把桌面擦了一遍。
臟了的纸巾被她放在一边,她抬起头,对上程曦薇的视线,“学姐怎么会这样问?”
程曦薇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了当地说:“我昨天看到你和傅屿迟一起从六楼那家店出来,如果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是一起吃了饭。”
程曦薇抿了一口咖啡,冰凉的口感让她的思绪更加清醒,“你和他要是没有关系,怎么会在一起吃饭?这并不符合常理。”
黎初和傅屿迟之间并没有工作上的交集,程曦薇后来找人去查了一下,发现他们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这才隐约察觉两人之间似乎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她还听研究生同学提起过,黎初在认识贺明洲之前还有个前任。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让她认定傅屿迟就是黎初的前男友。
黎初眼眸微怔,脸色也沈了下去,“学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和傅屿迟在一起,我只是……”
只是做了他的情人。
这样的话黎初根本就说不出口。
简直就是在羞辱她自己。
程曦薇放下杯子,凝起眉头,“黎初,贺明洲有多喜欢你,你比我更清楚,你不该这样对他。”
程曦薇的话让黎初心裏崩着的弦彻底断了。
如果有得选,她怎么会放弃贺明洲呢。
眼眶微微发热,黎初抿了抿唇,艰难地开口:“学姐,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程曦薇步步逼近:“什么叫没有办法?”
抛弃爱她爱得那么深的人,选择了傅屿迟,无非是因为傅屿迟更有钱,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程曦薇原本以为黎初不是那样的人,这么恬静温婉的女人并不像是看重金钱的。
可现在,她却觉得黎初却和她见过的那些为了金钱地位舍掉颜面不择手段的女人没什么区别。
同样的都是为了金钱出卖灵魂。
黎初楞楞地看着程曦薇,而后轻轻笑了一声,“学姐,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样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人能为我撑腰,我只能靠我自己。傅屿迟那样阴狠,我斗不过他,只能像一只金丝雀似的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如果不遂了他的意思,我的家人不会好过,贺明洲…也不会好过。”
藏在她心底长达半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全部诉说了出来。
程曦薇眸色渐深,双手按在桌子上,语气也凶狠起来:“傅屿迟威胁你?”
“威胁?”黎初摇摇头,自嘲一笑,“是我欠他的。”
“学姐,我不想隐瞒你,但也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贺明洲,我怕他…承受不了,我希望他能好好的。”
程曦薇想起傅屿迟的手段周身一片恶寒,程家向来将重心放在餐饮行业上,和与刍科技这样的公司来往较少,但各类宴会上,她也听旁人提起过傅屿迟做事狠绝。
黎初这样没有背景的女人当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就算是她,有着程家撑腰,也未必能在傅屿迟手裏讨到什么好处。
程曦薇无力地垂下手,“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来找我。”
黎初投去感激的目光,笑得恬淡,“谢谢,但你帮不了我。”
就连傅屿迟的父亲都无法压制他,这世上还有谁可以帮她。
她也不过是这城市裏的一根浮萍罢了,心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动了,在哪都是一样过。
只要她在乎的那些人能过得好,那么她现在的坚持就是有意义的。
程曦薇只觉得心裏郁结了一口气,久久不能散去,她根本就不知道黎初背负了这么多,心裏的愧疚让她根本不看看黎初,她刚才甚至还怀疑她贪慕钱财。
“你有我的微信,有事尽管给我发消息,能做的,我会尽力做。”程曦薇郑重地承诺。
程家的产业不比傅家,她也不是傅屿迟的对手,恐怕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她也想尽力帮一帮黎初。
黎初眼裏闪过一丝动容,目光落在小腹处,那裏依旧平坦,看不出一点怀孕的迹象,可是用不了多久,肚子就会大起来,到时候什么也隐瞒不住。
黎初咬了咬唇,刻意压低了声音请求:“学姐,你能帮我预约流产手术吗?”
程曦薇惊得瞳孔皱缩,“你怀孕了?傅屿迟的孩子?”
黎初极为不想承认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吗?”程曦薇呼吸急促,只觉得脑子如同烟花一般炸裂开来。
“知道。”黎初如实回答,“他不同意我打掉孩子。”
“他真是疯了!”程曦薇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意,眼裏的神色如烈火般熊熊燃烧,“他难道要让孩子成为私生子吗?”
程曦薇吐出一口郁结之气,“黎初,你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你的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就是一辈子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抬不起头,就算傅屿迟给钱补偿,也肯付孩子的抚养费,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难道你要一辈子做他的……”
程曦薇没把情人两字说出口,她只觉得这两个字是对黎初的羞辱。
“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好医院。”
黎初心裏没底,傅屿迟跟她说过,洛城的医院不会给她做流产手术,但如果有程曦薇的帮忙,或许会有转机。
程曦薇和她不同,能力强又有那么强势的家庭背景,做任何事都会比她更容易。
黎初只希望能尽快预约上手术。
“程学姐,谢谢你。”
程曦薇心裏还为了之前怀疑黎初的事而愧疚,根本不敢收下她这句谢谢。
黎初回到江湾壹号的时候天还未黑,也不知是不是下午和程曦薇聊了许久的原因,心裏的担子轻了许多,孕反也没那么严重了。
她趁着自己精神不错,便去阳臺处画油画,毕业作品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只剩下毕业论文还未修缮。
情绪虽然缓和了许多,但心裏毕竟还压着那么多事,目光落在画布上,提起笔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踌躇了许久,还是将画笔搁置。
保姆端了水和药片过来,递给黎初,“黎小姐,该吃叶酸了。”
黎初没多想,直接吃了下去,把水杯还给保姆,视线落在玻璃杯上,她忽然问道:“这药吃了有什么作用?”
保姆眉眼含笑:“怀孕早期都要吃叶酸的,预防胎儿畸形。”
黎初收回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保姆不可能自说自话给她吃药,她担不起这样的风险,那么就只可能是傅屿迟的意思了。
他大概真的是打定了註意要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晚上七点不到,黎初就吃了晚餐。
傅屿迟回来的一向很晚,黎初也不会等他一起吃晚餐。
但今天,她才刚吃完没多久,傅屿迟就回来了。
黎初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脑子昏昏沈沈,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下意识看过去。
傅屿迟穿着烟灰色的大衣,剪裁合体的设计更衬得他身形挺拔,皮鞋落在瓷砖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惊得黎初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脱下大衣,露出裏面的黑色西装,大约是房子裏暖气开得足,他解开了西装扣子,领口处的领带打得漂亮工整,被他手指轻勾,也松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