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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那我爱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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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阮扭头一看,发现是院子裏那个歪斜的羊棚被吹塌了,好几只小羊羔被埋在底下,蹬着蹄子出不来。

客栈那个老人披着雨衣下楼,嘉宾跟工作人员也匆匆过去帮忙。

山雨越来越大,雨衣跟伞都挡不住,还是浑身湿透,冰凉的雨泥倒灌进鞋裏,冻得骨头缝都打颤。

江阮俯身抱起一只被淋湿的小羊羔,手背被蹬出几道浅浅的血印,还破了皮,衣料浇透,贴着清瘦的脊背,雨夜裏他脸颊有点苍白,低头扒拉它拧成一团的湿毛,好像没砸到腿。

节目组几个工作人员借到工具过来,很快顶着雨把倒塌的羊棚掀开,所有羊都跑了出来,还好都没受伤。

“我去烧点开水。”孟遥跟老乡借了几块生姜,“可别感冒。”

“不行,这顶不住,彻底没信号了。”柳钟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脱掉雨衣,脸色不太好看,“电话都打不出去,待会儿千万别断电啊。”

就来录个综艺,没想到还真被堵到山上,憋得他有点窝火。

雪樾简直无语,“你能不能别乱说话啊,乌鸦嘴。”

江阮还抱着那只小羊羔,听到后楞了一秒,他低头去拿手机,瞥着暴雨,小心翼翼地给谢时屿发了条消息。

真的没发出去。

他有点昏沈,嗓子也哑,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喝了一点姜汤,都没尝出味来,放下小羊,然后一个人先回房间。

已经是十二点半多。

—我们在山上录综艺,下雨没信号了。

他连着发了几条,都提醒他消息没发出去,要不要重发。

他都没选重发,接着低头打字。

说不清是想让谢时屿看到,还是不想让他看到。

—你想看看小羊吗?抱起来很小一只。

他发了张刚才拍的照片。

—晚上住客栈,那个老板给我们做了水煮鱼和木瓜水,我只喝了木瓜水。

—有点冷,你如果明天来,要不要多带一件外套?他想起分手之后,谢时屿发来的那些消息,他以为会是恼恨愤怒,却每个字都只透着温柔和关切,明明他连理由都不知道,就被年少时候喜欢的人推开了,想过的未来都成了泡影。

——我听说你过几天要去隔壁市参加化学竞赛?路上小心,不要熬夜。

——奶奶身体怎么样,哪天覆查?

——刚才去吃宵夜,突然想到好像现在跟你有时差。

——寒假可以回去见你和小鹦鹉吗?

——阮阮,新年快乐,去看烟花了吗?我昼夜想你,失控似的想你,不愿清醒,你比我追逐过的一切风暴都更让我沈沦,我真的是个无赖、混账,天生的混蛋,时常犯错,谎话成性,不怪被人误解唾弃,唯独却对你认真,想你对我的怀抱滚烫,脸颊柔软,眼睛漂亮,肖想你爱我,还得寸进尺,想你只爱我……

……

江阮忽然想到那条情书似的消息,顿时被雨淋湿的苍白脸颊泛起血色,也不知道谢时屿还记不记得给他写过那种东西。

他咬了下唇,头发还没擦干,心裏惴惴、仓惶,明知道没信号,他也没想真的发出去,只是赎罪又自虐似的接着给谢时屿发消息,每一条都跟着一个未能发送成功的感嘆号。

所有消息都石沈大海没能发出去,就像谢时屿曾经发给他,但从没得到过回应。

—还可以一起去戈壁滩看烟花吗?

—想见你。

江阮发完最后一条,瞥见早就过了凌晨一点,心臟猛地一坠,陡然清醒,觉得解脱。

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没能握紧手机,几次掉地,捡起来时不小心掀开了手机壳,才楞怔地发现夹着张纸条。

“……我留在你身边时就忍不住想你,分开又想见你,我时刻都满怀嫉妒、贪心、渴求你,对你充满妄想,想像个难捱想念,却不得不暗恋的人那样,只拿眼神露.骨下.流地刻过你脸庞、脊背,又想揉碎你,填.满你,惹哭你,恬不知耻地占有你,想你眼中只为我酝酿风暴,不管它明亮还是黯淡,我会误以为自己闯入群星深处,永远沈溺于你眼睛,永远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等你,想你时痛苦不是痛苦。”

江阮脸颊烧得滚烫红透,眼睫抖得厉害,压根不敢细看,一字不落,辛辣直白,他觉得指尖都被烫得发麻,那张单薄的纸,像能凭空烧穿整个暴雨夜。

他嗓子微哽,耳朵嗡鸣,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迟钝地感觉到堵在胸口,这几个月来一直让他酸麻、难以喘息的,不是重逢后的愧疚,不是他的病,他只是觉得心疼。

“待会儿雨停了是要下山吗?”柳钟达探头去问路过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点头,“是的,柳老师,我们等下开车去检修设备,有几臺摄像机出了点问题,而且这边信号一直不行,想催人来修。”

“那捎我一个吧。”柳钟达说。

他当主持人平常就忙,前段时间还接了臺裏的任务,今晚接不着电话,不知道错过多少事,有点不放心。

江阮擦了把脸,眼睛还是有点红,他推门出去问,嗓音微哑,“还能捎下我么?”

“车上很多空位的。”工作人员连忙都答应下来。

“诶,”柳钟达看见他,忽然想起他们还缺个嘉宾,“那谢老师明天还来不来?”

“这……”工作人员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说,“不太确定,谢老师那边行程本来就紧,导演说想请他,来几天都行,但这个天气,在山上挺不舒服的吧,而且上山也费劲……”

姜南听说古镇这边下雨,就不太想让谢时屿过去,但她给谢时屿打电话的时候,谢时屿早就在路上了。

“签了合同,”谢时屿稍微笑了下,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说,“现在不去,想赔违约金吗?”

深夜,车窗被雨打湿,眼看道路越来越泥泞,来时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渐大的时候,姜南还没打电话,他们恰好卡在半路。

谢时屿让司机在路边停车,他瞥了一眼屏幕,江阮还是没找过他,又丢开手机。

“老板,那咱们掉头回去,还是接着走?”司机试探着问。

虽然现在哪边路程都差不多,但回去至少能住得舒服一点吧,再上山,又湿又冷,那地方估计连家条件稍微好点的酒店都没有。

“对面有个宾馆,看着还行,”谢时屿深吸了一口烟,车内昏暗,显得他轮廓锋利,“路不好走,你下车,我自己开。过去住吧,明天自己回燕宁,别跟我过去了。”

司机的路费和住宿都是工作室报销,他又不敢不听谢时屿的,再说谢时屿驾龄比他还长,就撑着伞下了车。

谢时屿走到驾驶座,系上安全带,雨刷划过车窗,还没来得及拧钥匙,又接到节目组的电话,告诉他暂时不要上山。

“……塌了几个土胚房,嘉宾那边……”信号很差,一直断断续续的。

谢时屿抬了下眼,只听到说嘉宾好像没事,但这几天可能没法录制,路上也没法走,让他再等一两天过来就行,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又说了几句,彻底没信号了,只能挂掉电话。

他重新拧开火。

一路大雨劈裏啪啦砸下来,车身闷响,他透过水雾模糊的车窗,好像看见了那个古镇的影子,又沿着那条山路开了十来分钟,雨声渐渐停息。

镇子上都是很窄的小巷,他把车停在一处空地,拎着外套下车。

远远地看到好像有工作人员在搬东西,他走过去,确实是《最佳拍檔》节目组的,见到他还惊讶地打了个招呼,探头想去看他的司机,结果身后没人,“谢老师,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雪樾他们都去睡了,柳钟达本来还惦记着怕今晚有急事错过,但撑了一个小时,雨还是没停,趴在木桌上不知不觉响起轻鼾。

江阮披着外套坐在臺阶上,他把刚才给谢时屿发过去的消息全都重发了一遍,还是一条都没发出去,偶尔有雨水冰凉地飞溅到他脚背上,他抬起头,积水的浅坑反着光,像遍地碎裂的玻璃碴。

他也有点犯困,困得甚至感觉有点发烧,埋头在膝盖裏,浑身发烫。

不知道等了多久,天色灰沈,雨渐渐停下,他听见有工作人员说要下山,瞬间清醒过来,站起身才感觉脚已经麻了。

“江老师,稍等一下,我们这边搬完设备就来叫你。”工作人员跟他说。

江阮揉了下冰凉的脸颊,点了点头,“好,谢谢。”

他怀裏抱着那只小羊羔,站在巷子口等车,帆布鞋湿透,白短袖也湿透,脖子上挂着的那条红绳被洇得颜色变深,脸颊白得透明,眉眼都像淋了雨,镇子裏灯火点点,耳边寂静得渗人。

手机突然之间接连不停地震了十几声。

江阮懵懂地去摸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却没发现有消息,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根瞬间通红,差点不敢回头,感觉有一双手绕过他身后,借着浓稠夜色紧紧地搂了他一下。

“你抱着的是什么东西?”谢时屿想摸他的手,一不小心摸到满手湿漉漉的绒毛,怔了一下,失笑说。

江阮还没说话。

他已经拿出手机,从上到下翻了一遍消息,凑到他耳边,噙着坏笑,问他:“小羊羔?”

江阮眼睛一酸,眼泪啪嗒掉到小羊羔的头顶,他赶紧抬手揉了揉,那一小片才晾干的绒毛又湿起来,打着卷,他转过身时眼尾还是湿淋淋的,犯傻似的盯着谢时屿,想哭又不敢出声。

他说不会再去找他,每次都回了头,说不值得对他心软,又每次都心软。

谢时屿瞥见小羊羔白毛底下藏着一抹红,他叼着烟去拉江阮的手,看到他手背被受惊吓的小羊蹄子蹬破了,还有点渗血,又是一怔,磨了下嘴裏的烟蒂,说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阮没听懂,小羊羔从他怀裏跳下去了。

“算了,”谢时屿那双丹凤眼微弯,朝他笑了一下,他去车上翻了个创可贴,簇新,跟那年一模一样,杀生丸的,贴在他手背上,勉为其难说,“原谅你了。”

那次在酒店录综艺,江阮喝醉了缠他,他回燕宁,路过学校门口,忍不住停车去买了几个。

想拿来哄他,又不肯低头,不想他太高兴。

江阮感觉到手背一热,怔怔地盯着那个布贴,再一抬头,一瞬间泪流满面,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谢时屿张开手抱他,他就勾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想起那年删掉的所有联络,一出声差点哽咽,“我没想你走,我一直想去找你的……”

“嘘,我知道,”谢时屿拿掌心蹭了蹭他湿漉漉的脸颊,幸好深夜这边巷子没人,拉着他的手腕上车,“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

江阮还搂着他,滚烫的鼻息喷到他颈窝,谢时屿被他搅得也有点燥热。

“你看了吗,有没有看到?”江阮贴紧他,像是又醉了,却掺着清醒时才有的羞怯,扒开他的掌心,夺不动手机,就翻出自己的给他看,对上谢时屿的眼神,头一次那么鲜明地感觉到谢时屿恨他,又爱他,好像爱更多一点。

“别闹,”谢时屿攥住他两只手腕,钳制着,不许他乱动,磨着齿关,忍不住说,“几句话,就那么几个字,用不了半分钟就能看完。”

江阮于是傻傻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咬自己的嘴唇,感觉咬破了皮,掌心挣出来,搭在谢时屿肩膀上,抬头想讨他的吻,没想到却被躲开,又不甘心,膝盖蹭上车座柔软的皮料,压紧了撑起身,往他怀裏钻,又再次低下头去亲他。

谢时屿嘴唇碰到他唇珠,就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恨他,吮着舔了一下,江阮顿时疼得攥紧他肩膀,却没松口,反而更深地朝他吻过去。

“现在缠着我浪,”谢时屿在他腰上握着掐紧,方才深吸的那口烟都被他卷走,低声咒骂,“待会儿又后悔。”

江阮理亏,没资格辩白,只缠着他接吻,脸颊又红又烫,浑身都是羞出来的薄汗,手指去摸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软软地勾着他指缝,讨饶说:“我不后悔了,真的不后悔。”

谢时屿被他磨得理智崩断,一把推他到车座角落,抬手拿虎口卡紧他下颌,不知道是想亲他,还是想掐死他。

江阮本能地害怕,却还是搂紧他脖子,让他靠近自己,仰起头把唇舌都送上去。

“我今晚不来呢?”谢时屿指腹碾过他肿烫的唇瓣,没怜惜,是蹂|躏的力道。

江阮像不知羞耻,嗓子裏无意识地闷哼,嘬吻他指尖,眼尾还残留泪湿,温驯地告白:“……我要去找你的,我都跟节目组说好了,如果他们下山,就带上我,我去找你,你不等我也去。”

谢时屿松开手,这次很温柔地捧着他脸颊,舔舐他唇上的血,低头亲他眼尾和睫毛,泪珠都吞下去。

“……我眼睛肿了没?”江阮哭完才开始难为情,小声地问他。

“哭成那样,我说没有你信么?”谢时屿闻言停下动作,抬起头冲他笑,眼神笑意不深,但嗓子低哑,随着吻一起落到他唇上的话,语气却哄得他连骨头都软了,差点化在他怀裏,“真能撒娇。”

“明天应该也不录节目的。”江阮不太确信地自我安慰。

谢时屿睨他一眼,“说不定待会儿设备就换好了,不是要去学玉雕么?灯一照,眼睛不肿都显得肿。”

“……”江阮抿了下唇,车内灯光昏黑,他眼睛褪去颜色,显得乌黑湿透,搂着他脖子往他身上贴,似是抱怨,又像故意惹火,“都是为你掉的眼泪。”

谢时屿听他倒打一耙,反而来怪他,坐起身,冷笑说:“还是我欠你的吗?”

“你不欠我,”江阮拽了下被揉得皱拧的短袖下摆,差点被推搡到肩头,捋平一些,像件衣服,又往谢时屿身边凑,拉开他胳膊,暖烘烘地挤到他怀裏,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他,嘴唇开合,嗓音哑得甜腻,“是我欠你的,我欠了你,还想让你爱我。”

谢时屿假装的恼怒,没撑到半分钟就笑了,伸手抱过他说:“怎么回事啊宝贝儿,今天这么听话。”

他哪儿扛得住江阮认真跟他撒娇。

江阮红着脸不说话了,额头蹭着他颈窝,谢时屿稍微放下一点车窗,驱散掉车内过于灼热的温度,才摸到江阮身上烫得不太正常。

“发烧了?”谢时屿探他额头,滚烫,忍不住蹙眉。

江阮迷茫地点了下头,又摇头。

谢时屿拿自己的外套裹住他,拉他下车,回那家客栈,江阮刚才发消息跟工作人员说他不去了,所以现在巷子裏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脚下积水,头顶夜色清朗。

“别走了,”谢时屿拽住他,捂他冰凉的手,说,“我背你。”

江阮才开始害羞,磕巴地拒绝,“被看到怎么办?”

“除了你,谁这么晚还不睡?”谢时屿托他腿根,满不在乎,笑得一股坏意,“看见就看见了,我背我男朋友,是犯法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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