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很高,穿的很简单,黑t,灰色休闲裤,脚下一双运动鞋。头发长了,碎发散在额前,随意但利落。五官出色,不过几年不见,肤色深了许多,个高手长站在那裏显得更加成熟冷峻。
不过也就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挪开视线。
“谢谢你送我,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虽然这样说着,但却只坐站在那裏不动,看着自己的脚尖。
又红又肿,还穿着高跟鞋。
“你这裏等一下,我去门诊推个轮椅过来。”他仿若未闻,只是交代着。
西月抿唇,看着他走进灰蒙蒙的天,心情依然和天气一样潮湿酸胀。
岳敬渡很快推了轮椅回来,打开车门,一阵潮气袭来。
“把高跟鞋脱了。”
西月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裏,往车门挪了半天,发现自己更不方便下车了。
岳敬渡看了半天,没耐心再等。长臂一伸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抱上了轮椅。
西月看着起身的动作,抿了抿唇说了一声:“谢谢。”
“先去挂号,身份证带了吗?”他问。
“带了。”西月从包裏掏出来。
他接过身份证去挂了号,推着轮椅一路带她看了脚拿了药。
挂的是一位老大夫的号,说是扭到骨头错了位,老大夫推推按按的时候西月疼的冷汗直冒。
想挣扎的时候岳敬渡过来蹲下按住了她的肩。
西月下唇咬的发白,他在旁边看得不忍,最终还是蹲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很疼的话可以哭。”
听到他温声说话,西月再也忍不住了,抿着唇开始流泪。
老大夫抬头才看见她满脸泪,扶着眼镜说:“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哭啊!不疼了啊,马上就好了。”
西月被说的面上一臊,眼泪没那么汹涌了。
岳敬渡从兜裏掏出了一包纸递给她,她接了纸细细的擦脸。
她哭的眼皮鼻头泛红,像是淡色郁金香染上了浓烈的粉,别有一番美感。
岳敬渡在旁边轻笑,几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还是哭的这么安静。”
“好了啊姑娘,给你开几个喷的药,早晚按时喷,一个星期就能好了。”老大夫起身擦擦手,交代着。
西月仔细听着大夫的话,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岳敬渡扯了下嘴角笑:“走吧,拿药。”
出了门诊拿了药,大楼的时钟指向三点,外面雨已经停了,蝉鸣的响亮。
路过一座大楼遮起了初出的太阳,西月说:“谢谢你。”
默了一会又说:“岳敬渡,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岳敬渡脚部顿了顿,说:“不记得。”
“我知道了。”因为刚哭过,她的眼皮还是微红的,神情低低的暗了下去,声音也变得小了。
轮椅的轮胎压过水塘,只闻淅沥的声响。随后他的脚步停了,西月好像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嘆。
岳敬渡绕到前面,蹲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垂下的眉眼:
“既然我忘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从名字开始。”
西月定定的看他,他的温声让她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他们最好的那几年。
“你好,岳敬渡。”他把手伸到她的面前。
西月看着他的大掌,最后还是握了上去。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那——
“你好,我是西月。”
两人的手心有些汗津津的贴着,不过几秒的功夫,就松开了。
岳敬渡继续推着她往车那边走,不经意的问:
“我们以前认识多久了?”
“好几年。”西月说。
只是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一直都是同班同学罢了。
“我们熟吗?”他又问。
“还行吧。”她语调轻缓。
毕竟有好几年连话都很少说。
“看来我们的关系很一般。”他笑说。
西月沈默,没肯定也没否认。
上了车,这回坐在了副驾,岳敬渡问:“你家在哪?把你送回去吧,下午我还有个同学会要参加。”
哦,同学会——
西月想起了昨天刘建林的邀请和路洁的建议,她原本最终还是不打算去。
但是现在,西月扭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认识他们吗?”
“一开始不熟,后来多聚了几次觉得很熟悉,可能还有条件反射记忆吧,就像我第一看见你就觉得似曾相识。”他望着前方,说的不咸不淡。
他是天生的好人缘,就算嘴上说着自己失忆了都能重新结交旧日好同学。
跟他一比,西月不如多了。
“我们一起去吧。”她靠在椅背上,面视前方。
“真巧,我们是高中同学啊。”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语气是常见的散漫。
西月也笑,浅浅的看不出来:“巧合呗。”
西月想,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巧合都是人为,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巧合才是註定的。
但这百分之二十裏却包括——
他们会从七岁的某一天相识成为街坊,会在十七岁的某一天同时送对方礼物,会在二十七岁的某一天再次相见。
每一个平凡的一天因为巧合变得不平凡。
岳敬渡伸手按了按,歌曲就在雷雨后响起,沧桑的男声在电臺裏唱着:“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姻缘也好,然而这一切已经不重要。”
他轻笑了声,但收了散漫:“所以不管是巧合也好上天註定的也罢,很高兴能再次认识你,西月。”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