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赛提接过辞呈，眼底的伤痕越发明亮，如一片刀光，“林博士，我有个问题一直困惑不解。”
林姿已猜出他要问什么，“请讲。”
凡赛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大变动前夕，那些机器人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就懂得争取自由了？”
林姿冷静地与他对视，“是我。我制造1314号时使用了早已禁用的‘生命物质’。这种物质与人类脑神经相似，能让机器人的智慧最大程度地发展。同时，拥有这种生命物质的机器人之间可以感应与交流，也就是‘共鸣’。”
“所以十七才能及时救下你？”
“对，是我下达给它的命令。我担心独自一人对付不了零序，于是叫了帮手。”
凡赛提双手握成拳，“你还动用了所有能感应到的机甲兵，下达摧毁人类和类人的指令，以争取自由的名义？”
“是。”
凡赛提后退数步，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你疯了？”
她冷笑了一下，“非光倒下的那一刻我就疯了，你现在才知道吗？”有一个人，值得你背叛整个世界。淳非光没做到的，零序没做到的，她做到了。
“林姿，你可曾后悔？”凡赛提离开了，没有等她的回答。后不后悔都无关紧要了，事已至此。
林姿又站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来来往往的机器与人族，恍惚间，他们全都变成流动的各式各样的符号，显得很不真实。
门又被敲响了。
十七领着一位枯瘦的独眼老人走进来，“主人，零和老先生到了。”
林姿迎了上去，“久仰大名。”
零和停下来，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打量她，半晌笑瞇瞇道：“比三年前瘦了一点。”
“三年前？”
“零序带你来找过我，问我该如何使用这把武器。我告诉他最好不要用，因为这是比人更高级的存在，绝不会受制于任何人，别试图利用它。”
林姿明白过来，“可是他没有听从你的劝告。”
零和道：“何止零序不听，就连淳非光也不听。那时的年轻人个个有自己的想法，听不进我这老朽之言。”
“然而却被您老说中了。”
零和嘆了一口气，“有时候，真希望我的预判是错的。”
林姿搀着这位老人坐下，“在我尚是人类之时，就曾拜读过您的着作，对您非常崇拜，制造1314号参考了不少您对人工智能的研究。不过，当时有很多科学工作者不认同您的观点，认为是不经之谈，事实证明您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
零和按着扶手，尽量坐得端正，笑瞇瞇道：“元首此次召我前来，就为了夸我是个伟大的科学家？”
林姿道：“当然是有事请教。”
“什么事？”
“我读过您的《人工智能》，认可了人机一体理论。同时，我也读过您的另外一本书，也同样认可另一种理论。”
“哪一本？”
“《隐行隧道》，时空折迭理论。书中，您认为时间是可以操纵的，只要条件具备，我们可以回到过去，或者飞跃至未来，在某个时间节点上架构新的世界，从而改变历史。”
零和明白她要做什么了，这次，就连他这个疯子也认为太过疯狂。他站了起来，不由喊出声道：“那只是理论。”
“人机一体之前也只是理论。”
零和拒绝，“我做不到。”
“您在《人工智能》中写道，人与机器融合之后可打破身体和大脑的极限，从而拥有强悍的力量、浩瀚的智慧和漫长的生命，形同于造物主。”林姿唇角扬起，渐渐地露出笑纹，“对于造物主而言，造一个世界很难吗？”
零和无话可答，许久，方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林姿笑了，眉眼裏透着郑重与坚定，“回到过去，改变历史，重构一个平行世界，和他重新在一起。他曾经许我一个新世界，我当还他一个新世界，这样的爱情才对等。”
统一纪元1057年，类人帝国。
三分钟之后。
淳非光带着林姿飞跃帝都上空时，飞车被击中，呼啸着一路下坠。淳非光一手抱着她跳下飞车，一手打开降落伞。
不巧的是降落伞顶上被飞车上的火苗烧出一个窟窿。强大的风力将伞面撕裂，淳非光抱着她跌下去，摔入下方学院的树林中。
因为一心护着她而顾不上自己，淳非光双臂和后背都被划出血痕，腿上也受了重伤。但他不能歇口气，不能包扎伤口，零序马上就会过来，他要带她走才行。、
他挣扎站起来，弯腰重新把她抱起来。
这一摔倒把一直昏睡的她摔得有了反应。只见眼睑轻动，片刻间，那双黑盈盈的水眸睁开，最初瞳光是散的，是茫然的。接着她的眼中有了焦点，渐渐清晰，定格在他血汗交加的面庞上。
淳非光一时不知所措。他想，她不认得他了，当如何向她解释眼前的事情，如何让她配合着跟他走呢？
她直直地望着他，眼珠一动不动，仿佛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一般。
淳非光很紧张，舔了一下唇畔的血珠，试图解释：“那个，我是……”
她从他怀中猛地坐起来，差点顶到他的下巴，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不由哭了，“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