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无忧
一片灵光荡漾中,笠翁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开始降落。
他双手数次结印,却一点灵力使不出来,脸色越发惨败,身形肉眼可见的弯曲了下去,颤抖的说着“苏韵!你!你做了什么!”
云层上人影摇摇欲坠,神色平静。淡然的开口“本不该是你的,自当尽数还于这世间。”
苏韵垂眸望着身下这一片土地,而后不在苦苦支撑,向身后倒去。
倾直而下的身影穿过片片云层,落入一个满是花香的怀抱。
她模模糊糊看着那张风情万种的脸,嫣然一笑。
“芸嫣,如是一切诸孽障,悉皆消灭尽无余。”
芸嫣双手将人托着揽在怀中,一双勾魂摄魄的明眸浮起层覆杂的柔软。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头看向云层中那几道身影。
“你倒是固执,安心吧,自会有人做的。”
笠翁的修为一掉再掉,迅速地流逝着。
玄仙落到地仙,地仙再到化神,化神隐隐要掉之际,笠翁手中的星魂石总算被催动了起来,发出耀眼的蓝光。
陆清念衣袍飘动,站如竹柏般笔挺,冷眼看着他。
镜螭剑一声又一声的发着按耐不住的剑鸣。
顾辞安脚下的莲花随着苏韵的坠落开始消散,她吹了声口哨,麋鹿拉着雪橇飞来。
笠翁似乎就在等这一时机,剎那间一道金光袭来!
玄青色的剑像是预判了一般格挡而来,两道身影飞快的穿梭在云间,步步紧逼。
人影交错间,笠翁突然变了方向,侧身回转,生生断了自己一臂,脱离镜螭剑的纠缠,冲向顾辞安。
顾辞安抬头就看到一双嗜血的眼睛带着残忍的笑意,疾速挥剑而来。
她不惊反喜,弯着眼睛笑的灿烂,清脆的说道“就等你了。”
砰——一声巨大的声响。
一柄从未见过造型奇特的武器出现,黑黝黝的洞口冒着烟弹射发出一道剑意,速度快到笠翁来不及反应,便没入胸口炸开。
巨大的后坐力将笠翁逼退,胸膛处的剑意瞬间在五经六脉裏肆意横行。
他来不及处理伤口,青色的剑光再次闪过刺向他握着星魂石的手掌,剑法凌厉如寒刀般冰凉的划过手背,血光四溢。
一股尖锐的剑气削斩长啸着刺出挑断了手筋。
笠翁破败的胸膛急速的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面容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至变形。
仅剩的一只手颤抖挣扎着,惊慌失措的眼神中透着濒死的绝望之色。
他死死咬着牙,口中涌出血沫,试图将手指曲起,呢喃着“不!不行!不!”
那颗耀眼的宝石抖动着,最终在掌间脱落而下。
站在麋鹿身上的少女,银发随风飞舞,静默的看着笠翁,眼神异常冷漠。
“笠翁,命裏无时莫强求,你害人剖丹之时,可曾想过这一天。”
顾辞安手掌抬起,释放出自己的灵力,湛蓝色的宝石似乎感觉到了召唤,朝她飞去。
“不!!”笠翁眼珠子瞪着极大,消瘦的身躯声嘶力竭的嚎叫着。
他双臂皆断,衣襟被血污浸的一片猩红。胸膛炸裂着可怖的伤口,隐隐能看到森森白骨下鼓动的血肉。
又一口鲜血溢出,笠翁死死盯着那颗星魂石,如同困兽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做出的最后一击。
他枯瘦的身体死灰覆燃般涌起磅礴的灵气,脚尖一点扑了过去,灰白的眼眸中满是疯狂,竟是试图去咬住那颗流光四溢的宝石。
顾辞安冷眼看着他,如同老狗般的扑咬,毫不留情的伸脚踢开。
星魂石围着顾辞安打转,似乎也在欣喜着回归,在顾辞安额头碰了碰,而后没入胸膛。
顾辞安稳稳站在麋鹿身上,望向巨幕后各个族群,望向山间的众人,最后看向笠翁。
“归云宗掌门笠翁漠视法则,轻视性命,蔑视天地规则,当为那千千万万死去的冤魂,斩之!”
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天空迅速荡开,一道青色的剑芒以开天辟地之势刺下,没入笠翁胸膛。
那道佝偻破败的身影从云层高处坠下,穿过山林间众弟子面前,落在山脚宗门牌匾下。
笠翁仰面朝天,瘦骨嶙峋的身子满是鲜血抽搐着。
两只深陷的眼睛空洞无神的看着牌匾上归云宗三个字,牙齿缺损的嘴巴嗫嚅的张了张,只发出了“呵”的一声,羸弱的身躯鼓起又迅速崩塌了下去,冒起腐臭的浓烟。
半响后只剩一张枯树般的面皮被剑死死定在山脚。
陆清念在云层上默然的望向那幅牌匾沈默着,眼裏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抬头,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的似是数百年前的那场大雪。
那时宗门的山脚下屹立的小女孩在一片白雪皑皑中遇到了嘴硬心软的师父。
那一天云暮说过一切都会好的。
陆清念望向顾辞安含着泪笑了,雪花飞舞间,天空云层涌动,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射出,将天际渲染成一片金黄色。
璀璨的光束汇集带着磅礴的灵力朝着陆清念涌去。
修仙界新的玄仙出世了。
顾辞安专註的看着云层上那道身影,就像初识时一样,清冷淡漠,似是天上的明月,又像高不可攀的雪莲。
在一碧遥天之上,映着寒霜,闪着清辉。
而后坚定的走向自己,散去一身冰寒,炽热而温暖的手伸出。
“辞安,我们回家吧。”
顾辞安湛蓝的眼眸裏如同蓝色的星辰,明亮而清澈。
她专註的看着陆清念,没有片刻的犹豫,扑了过去。
在众人的註视中,陆清念轻柔的抱起顾辞安,替她裹好狐裘薄绒氅,随着镜螭的剑鸣消失于云层之上。
尘埃落定,巨幕渐渐散去。三宗的弟子在韩愈的指挥下有条不絮的收拾着战场。
鬼市府邸内倒是热闹的很。
青石板的臺阶落雪斑驳,院子裏的枯枝挂着红软帽添了几分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