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大人,跟奴婢来吧。”兰意行了一礼,把手中的长卷交还给司离,然后走到了司离前方准备带路。
司离接过卷轴,不再抬头。他那般清润冷静之人,仓皇走出长乐宫正殿时,竟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兰意领着司离穿过长乐宫的回廊,两旁树影斑驳,阳光透过叶缝洒落下来,点点如金。
她一边带路,一边和司离轻声道歉:“尚书大人,今日娘娘起晚了些,让您久等了,娘娘吩咐奴婢同您说声抱歉。”
司离却已经并不在意这些事情了,心底波涛汹涌的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无事。”
“娘娘平日裏都起得很早的,只是昨夜皇上去了沈嫔那裏……”兰意小心翼翼地对司离解释着,“娘娘太在意皇上了,实在忧心过度,一直到半夜才安眠。故今日才起得迟了些,没想到尚书大人今日来了。”
今晨,兰情去准备小鱼干,兰意独自服侍宁初洗漱时,宁初便同她交代了这样一个任务:让她在送尚书大人离宫时,向司离解释自己晚起的原因。
这原因自然是:她,正得圣宠的满心爱慕着皇帝的乐妃,因为皇帝顾奕宠幸了别的妃子而辗转难眠。
兰意虽不解自家娘娘为何要如此安排,但她还是一五一十地按照宁初的吩咐同司离解释。
竟是这样的吗?
听见兰意的解释,司离明显一怔,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受,浑身冰冷手脚麻木。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是自己太过捕风捉影了吗?
他怎么会那般荒谬至极?竟自欺欺人地将乐妃娘娘与六妹妹联系在一起?
“尚书大人?你还好吗,尚书大人?”兰意察觉到司离停步呆在原地,不由得转过身去关切地问道。
“无事。”司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喉咙发干,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不用继续送了,你回去吧。”
“是,尚书大人。”兰意自认已经完成自家主子交代的任务,便依言退下了。
走出长乐宫门时,秋风带着几分寒意吹拂而过。司离抬头望向苍穹,天空湛蓝而辽阔。他孤身一人站在宫门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她在他生命中划过最灿烂的弧线后,便消失不见。他总是想象着如果真有重逢之日该多好——可现实残酷无情,生死之隔,无法逾越。
他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脚步声在此时显得异常清晰。
宫门外广阔无边,
司离却感觉整个世界变得狭窄压抑,
仿佛连呼吸也成了负担。步履踯躅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像要跟随风声远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割断所有牵挂与期待,那些日夜思念却总是会不经意间钻进心头。
旁人皆说,时间能冲淡一切感情和记忆。
可只有身为局中之人的他方知,时间只会让他的记忆和感情更加深刻,更加挥之不去。
…………
司离离开后,宁初才扶额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庭院中的秋叶飘舞,轻轻地在空中慢慢旋转,最后悄然地落在地面上。
兰意踏过落叶,在宁初耳边交代了自己任务的完成情况。宁初确认兰意确确实实解释清楚后,便把正殿裏所有人都打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