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这家菜馆是田园风格的装修,室内灯光偏暖,郭成穿着件薄衬衫外套,个子高,又总不站直,显得背稍微有点弓。
“还行。”
初凝摆动着花瓣。
说完这句,两人似乎也没什么可说,安锦沈默了会,说出正题, “要不大学还是在这边读,现在国内竞争压力太大,大环境摆在哪裏,未来二十年......”
在郭成左侧的墻壁上还挂着电视,放的正是国外的某场摩托车比赛。
店裏人声杂,主持人的解说听不清楚,只能看到一辆接着一辆的摩托车从镜头裏快速过去,转弯。
耳边的话语变得遥远,初凝渐渐走神。
郭成回了下头,似乎是确认她在不在。
初凝晃晃手裏的花,唇边绽开一个小小的笑涡。
“不要。”
她挂断电话。
高考第二天晚上,班长用剩下的班费安排聚餐,老师走过之后又组织大家去唱歌,包厢定在江南会所的六楼。
那两天,市裏几乎所有的ktv都是结束高考的高中毕业生,去卫生间都能碰上隔壁班的同学。
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喝酒真心话大冒险,三个女生坐在点歌臺前唱的泪流满面,班上最调皮的男孩子脸红耳赤的不知道喝多了还是因为什么争论的面红耳赤。
简而言之,一片乱象。
五彩灯时亮时暗,这其中初凝坐在地毯上拿了副五子棋自己和自己玩,她平时在班裏就安静惯了,也没有加入什么小团体。
坐在旁边的程楠转过身,一只手撑在腿边, “帮我去前臺要瓶矿泉水,要badewei的,别拿错了。”
说完,又转过身接着转酒杯。
“好。”
正好出去透透气,初凝收好棋盘放在一边,腿都有点坐麻了,她捶了捶胳膊打开门,才发现外面的空气原来这么清新。
前臺设在三楼,走廊外面贴着金色的地砖,尽头是一片可供休息的沙发,过去的时候发现电梯坏了,于是改走旁边的楼梯,也是安全通道。
铁门是雾蓝色的,初凝下了几级楼梯听到下面也有脚步声,有人上来,她当时就随便想了一下会是谁,
到拐角处,先是捕捉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还没看清楚,灯忽地灭了。
初凝心臟突的加快,是肾上腺素在起作用。
“谁他妈把包厢定在六楼啊。”
男生舌尖顶住上颌,当的一声,灯亮起。
视野明亮,站在下面的高大身影也清晰起来,林清暨穿着简单的黑色体恤,挑起下巴看她,眼尾染了三分笑。
好几个月没见了。
见初凝没动,他一步步走上来,走到初凝面前,单手插兜,稍低了点眉, “又不认识了?”
“不是,我......”
心裏的话没说完,林清暨早已忍不住,一把将她拉近怀裏。
初凝感受到他心跳的和她一样快,喘息声也有些重。
她胸腔被林清暨勒的发紧,动了动身体, “你怎么知道在这的。”
“班级群裏发的消息。”
不然呢。
他下了飞机就往这边赶,结果到楼底下又逢电梯坏了,一路骂骂咧咧的上来。
“那你打电话呀,我下去找你,或者在家等我——”
“太想见你了,所以等不及。”
林清暨直起身,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点,初凝看着他从兜裏掏出来一个黑色小方盒。
打开,是一枚玉镯,清凉透润,边缘反射着柔和的光。
林清暨套到她的手上,尺寸竟刚好合适,衬得她腕骨愈发莹润。
他在当地商人那裏破了十几块原石,才从中挑选出最好的一块做了这枚玉镯,毫无瑕疵,堪称完美。
本来昨天就能回来的,一直在等那位老匠人做好,耽误了点时间。
戴着手上冰冰凉凉的,初凝以前从外婆那裏了解过一点关于玉镯的知识,知道这样的成色十分难得,价值也不菲。
“为什么送我这个呀。”
林清暨看着倒没这么在意,托着她的手, “还挺好看,没白买。”
楼上传来声门开合的声音,初凝忽然想到自己出来是要给程楠拿水的, “你在这裏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这刚见面还没做点什么呢,人又走了,还让他在这等着。
行,林清暨开了点窗,靠着墻吹风。
原是出来接电话的程楠站在安全门前,不顾那边的人按灭了手机。
他倚着墻,宽肩,衬衫下摆腹部那裏松散的凹陷下去,灰色的运动裤包裹住长腿。
有风,林清暨偏头,手掌拢火点烟,火苗明亮的那一剎那,偏硬气的眉眼像电影裏的特写。
车手的感知向来很准,他在这时候抬头,果不其然,看到有人在几米处的地方看着自己。
不过不认识。
林清暨单手撑着窗臺,看着外面的街道吐了口烟,漫不经心的动作更加令人心神荡漾。
“你不上去吗?林清暨。”
他转过头看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认识么。”
许多年后程楠都忘不掉那一晚,他眼底的神情是那么冷漠,而后又是如何看到另一个人,冰雪消融。
林清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倒时差,初凝送了矿泉水从包厢出来的时候,看着他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闭眼休息。
她也就没让他进去,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腿, “我们回家睡觉。”
林清暨才睁开眼,双眼皮褶皱困出了三层,还不忘去找她的手牵着,答应声, “好。”
声音有些哑,却很乖,她听着心裏软的不像话。
回到家,林清暨在玄关换了拖鞋往楼上走,刚走两步想到什么回头,看着鞋架上摆着的两双高跟鞋。
意识瞬间清醒,他一把拦住秋姨问, “我妈回来了?”
“是的,但是夫人—”
还没说完,林清暨已经跑到了楼上,房间裏找了一遍没看到人又下来, “她不在家?”
秋姨这才有空答剩下的话, “夫人这几天去s省有事,明天就回来。”
林清暨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
鲜少看到他这副样子,初凝踮脚摸了摸他的头, “先去睡觉,明天阿姨就回来了。”
“好。”
她送他进了房间,看见地上开口的行李箱,还没来得及收拾,几件深色系的衣服,上面堆着几块金牌,旁边还有个小奖杯。
林清暨靠在床头, “下次拿冠军给你看啊。”
结果第二天中午,初凝睡完午觉出来,发现对面的门敞着,林清暨不知道去哪裏了。
到楼下,秋姨看见她说, “夫人下午四点的飞机,他早早的就过去等了,每回都这样。”
然而到了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林清暨还没回来,初凝在客厅看书,一会转头望下墻角的摆钟。
连带着秋姨也跟着急起来, “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座机电话响起,秋姨过去接,那边说了什么,她连连点头答应,
“嗯,好的。”
初凝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秋姨挂上电话, “夫人说今晚不回来了,在外面住。”
“那林清暨呢?”
林清暨有没有见到她,如果见到了,不至于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呀。
“你打电话问问,当心两个人错过了就糟了。”
秋姨有些遗憾的挂上电话,不知道是为谁,自顾自的去了厨房, “饭都做好了,又没等到。”
情况比初凝想象的要糟糕,她说了阿姨不回来吃完饭的情况,隔着电话,她看不到他此刻的面容。
只听见声音,很淡,
“我知道了。”
初凝握着电话,小心的问, “你在机场见到阿姨了吗?”
“没有。”
等候厅亮起灯,推着行李箱的人或步履匆匆或不急不忙,从他身边过去,林清暨站在一盆半人高的绿植旁,看着不远处的杨纤容。
她穿着白色的平地小羊皮鞋,戴着口罩,亲昵的挽着旁边的男人,机场门口停着辆黑色的车,两人一同上去。
时钟指向九点半,初凝不放心,又拨号码过去,打了几遍,接通的却是罗飞, “林清暨呢?”
那边很吵,罗飞过一会才对听筒喊, “什么,他在这,你要不要来。”
这声音太大,初凝将听筒移开了写,拍了拍耳朵, “你们在哪裏?”
罗飞说了个地址,她在家坐了半个小时之后打车过去,按数字号码找到了包厢,门却先从裏面拉开。
初凝看到了一张意外且不想碰见的面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一脸警备。
傅世安抬起手, “这么怕我?”
“不是怕,是讨厌。”她侧身闪过,不让他碰到自己。
傅世安没安好心,哼了声话裏有话, “希望两天之后你不要更讨厌我。”
真是莫名其妙,她没放在心上,从旁边进去,也没管他,裏面烟气酒气混合在一起,大多都是生面孔。
初凝很轻易的看到了林清暨。
灯红酒绿之下,他独身坐在沙发,身上自带的气场与周遭人隔开,往外散发着压抑。
一只手按在杯口上,林清暨眼睛都没抬,以为又是哪个过来搭讪的女生, “滚,少他妈烦—”
视线註意到伸过来手腕上的镯子,他话锋一停。
果不其然的,看见一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你这样阿姨又看不见,她今晚不回来。”
只有不成熟的小孩才会以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妄图报覆犯了错的大人。
明知没用,初凝还是自语似的说了句, “别喝了。”
“艹”
他也不知听没听见,低骂了声,视线垂下去,也不和她争,转而直接从地上的箱子裏捞出一瓶,仰头灌了一半。
不能打不能骂,只能当她不存在。
“他喝了多少。”
罗飞示意了下桌子上堆的瓶子,有些无奈的耸了下肩。
初凝默默註视着他的动作,腿敞着,每次仰头衬衫衣领那裏往下一滑,有些发红的喉结。
林清暨松开手,背往后陷进后面的沙发裏,头偏向一侧,过了会,身边的人没动静,他才斜着眼看她。
初凝站在桌前,拿起他杯子裏剩下那半杯酒,林清暨今晚摄入酒精过多反应有点慢,没拦住。
女孩饮尽。
林清暨只拽住她的胳膊,往下一扯。
“好辣。”
“你干什么?”
初凝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泪花闪闪的, “看你喝了那么多,还以为是饮料,真的酒啊。”
“......”
她的脸很快的涨红,从眼尾洇出去,到耳侧。
“我真是....”
这酒精浓度可比上次秋姨在家裏误给她喝的高多了,林清暨沈了下呼吸,拉起人往外面走,在她耳边咬牙道,
“别说话。”
旁边几个男生眼睛都看直了,这个女生到底什么来历,这么轻松的就把林清暨带走了?
出了门口,初凝被他搂的有些紧,感觉就是自己在托着林清暨走, “为什么不让说话,我又没喝醉。”
她只是觉得头有点晕,身体很轻。
林清暨没说话,忽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将人按在走廊墻边,他捧起她的脑袋,吻下去。
“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