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然看见,布达竟然把枕头死死捂在父王的脸上。
父王的伤还没好,尚在昏睡之中,居然就这样被亲儿子活活闷死了。
饶是埃赛杀人无数,此时也吓得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地想跑,手中的药碗却不自知地掉在地上,摔出一片清脆的声音。
“谁?”
布达警觉地回过头来,一见是她,才稍稍放松了警惕。
“哥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埃赛双眼血红地问道。
布达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笑着揽住妹妹的肩:
“不要哭啊,这帕夏部马上就是咱们兄妹的天下了。”
“……所以你真的杀了父王!”
埃赛恨道,但不敢贸然发作。
布达纠正她的叫法:
“父王?不,该叫先王了。”
他把埃赛推到自己眼前来,眼裏满是嗜血后的激动:
“咱们帕夏的小部落虽多,可是只有咱们两个先王的亲生儿女!他一死,这帕夏部是必须归我们的。”
大首领的尸体还挺在床上,布达就已经在研究继承王位的事情了。
他嫌恶地乜了一眼大首领:
“先王的政策不够铁腕,换了咱们兄妹,一定把军队训练得像狼一样,生吞活剥了那些汉人!”
“哥哥!”埃赛企图把他从权力的迷梦中叫醒,“帕夏的子民已经经不起战争了,这场战争已经让他们受了太多的苦了!”
“你说什么?”
布达瞪着她,反问。
埃赛揪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
“你没有看见吗?父王任大祭司的时候,他们都在祈祷战争早日结束!你去军医那裏听听伤员的惨叫,去战场上看看那些回不了家的亡魂,你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她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差点把牙都打碎。
埃赛踉跄了一下,倒在墻上,勉强地靠着才站住,满脸都是血。
没等她站起来,布达早已按住她的肩膀,又给了她一拳。
这次,埃赛倒在地上,无力地咳着血。
“有人刺杀大首领,快来人!”
布达贼喊捉贼地叫道。
立刻,无数卫兵赶来,把这裏团团围住。
他踢了埃赛一脚:
“大公主埃赛害死亲父,谋权篡位!还不拿下!”
如狼似虎的兵丁扑上来,把埃赛捆了个结实,押往大牢,当真把她当囚犯对待。
……
“你是卖武器的?有什么好货,给兄弟们瞅瞅。”
卫兵们拦住这个想要进帕夏部的行商问道。
阮棠将面纱遮掩得严严实实,笑道:
“好军爷,这是埃赛公主找我定的,得让她先看才行,各位也别难为我了。”
说罢,她把一点碎银塞进领头卫兵的手裏:
“军爷,咱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待会儿还要去跑别的单子呢。您让我快些见到埃赛公主,就是大恩大德了。”
领头的卫兵掂了掂银子,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你说……是埃赛公主找你定的?”
“是。”
阮棠十分恭敬地回答,同时暗中观察着他那变化着的目光。
他的眼神好奇怪,是怎么回事……难道埃赛并不在营中?
不可能,有线人盯着呢。虽说线人不能深入到王室大营,但是在外围盯梢还是可以的。线人可从没见到埃赛出来。
卫兵们互相看了看,笑道:
“那你就跟我们来吧。”
阮棠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埃赛出事了。
因此,即使明知这群人不怀好意,她还是跟着他们走进了帕夏部大营。
“军爷,”阮棠明知故问道,“这是去埃赛公主营帐的路吗?”
卫兵恫吓道:
“你敢不信我们?信不信把你撕碎了餵鹰?”
阮棠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没有再问。
片刻,他们把她带到一个营帐门前。走进去才发现,原来是帕夏部的牢房。
卫兵们抓住阮棠,把她往铁门后一推:
“进去吧,你个骗子!”
等他们走了,阮棠才仔细观察起这个地方。
也不知道埃赛到底怎么了,她应该是出事了,可是帕夏部的人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正想着,却听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阮棠?是你吗?”
阮棠立刻回过头去,这才惊觉角落裏原来有人。
这裏太黑了,她又不知道有人,因此现在才发现。
借着昏暗的火光,她震惊地发现:
这人怎么是埃赛?
“你怎么被关在这裏了?”
阮棠赶紧跑过去,把埃赛扶起来,又摸到她的双臂居然都被绑在身后。
她想帮埃赛解开,埃赛却不让。
阮棠歉意道:
“我刺杀你父亲,你恨我也是应该的。只是你的手若总是这么绑着,皮肉都会坏死的。”
埃赛的脸色微微一变:
“不……那件事不能全怪你……”
她解释道:
“你要是替我松绑,会被我连累的。你最好装作不认识我。”
阮棠笑了:
“恐怕已经晚了,我就是扮作行商说要找你,才被他们关在这儿的。”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埃赛也满脸是血地笑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阮棠说清楚,又道,“我会帮你在布达面前作证,说我不认识你的。”
话音未落,却听一阵盔甲相撞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有人在牢门外问道:
“我的妹妹又要干什么蠢事?”
牢裏的两个人都回过头去,见布达腰上悬着大刀,在那裏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