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把两座院子中间的那墻花检查了一遍,
把所有素心兰都拔了下去。不过这是种很常见的野花,而且也容易和别的花混在一起,所以有些其他的花也难逃被拔走的命运。这样一来,
墻上看起来有些空落落的。
但好在如今阮棠出去的时候,
何家人会帮她照看柳明玉,
因此柳明玉倒也不用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院子裏。
阮棠去大堂应卯了,何三郎和荷叶就把柳明玉接到他家去。小麦和糖糖都在家,可以和柳明玉作伴。
小麦心灵手巧,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就用木头雕一些小东西,
有的给糖糖玩,
有的就交给荷叶,
拿到集市上去卖。
糖糖是个闲不住的,在院子裏跑来跑去地玩,
柳明玉就安静地坐在小麦身边,看她雕东西。
雕了一会儿,
小麦问柳明玉:
“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雕给你。”
柳明玉低着头不说话。小麦以为她对自己的话没有反应,
但仔细一看,
她不是单纯地低头,而是用两个掌心裹着什么,
在低着头祷告似的。
小麦伸出手:
“可以给我看看吗?”
柳明玉摇了摇头,
但松开了双手,那东西就落下来,在她的心前晃了晃。
是那个青石的海棠项坠。
被山贼们用箭射坏了以后,
柳明玉就把它从阮棠身上拿了回来,直到现在还留着。
“你想不想要一朵木头雕的海棠花?”
小麦问道。
柳明玉还是不回答。
小麦习惯了,
也就不再问,直接雕起来。
果然,当她把雕好的木头海棠放到柳明玉面前,柳明玉的脸上忽然亮起来。
“海棠……”
柳明玉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向小麦伸出手。
小麦不知道她要什么,把手边的所有东西都试了一边,柳明玉都没有反应。
想了一会儿,小麦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刻刀,试探着往柳明玉手裏放了放。
柳明玉伸手就拿。
小麦吓了一跳:
“这个可不能给你,你会伤到自己的。”
柳明玉却很执拗,一定要这把刻刀。
小麦不解:
“你要刻刀干嘛?你想雕东西。”
柳明玉不回答,依然伸着手。
应该是想雕东西吧,否则要刻刀干嘛?小麦思考着,逐渐有些明白了:
“你想自己雕一朵海棠花?”
柳明玉依然不理她的话,但小麦想她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不能让你自己雕,这个刀很锋利的,”小麦想了想,“这样吧,我握着你的手带你刻,好不好?”
柳明玉没有说好,但是也没有说不好。
于是小麦来到她身后,从她身后抱住她,握住她的两只手,教她拿木头和刻刀的姿势,又手把手地带着她开始雕刻海棠。
这样,小麦忽然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她一开始以为是什么花开了,后来发现,似乎是柳明玉身上的气味。
她还不太敢信,心说人身上怎么可以这么香,于是又凑在柳明玉的肩膀和颈后闻了闻,发现确实是这位姐姐身上的馨香。
好厉害啊……小麦想着,心说柳泠姐姐不会是花神下凡吧?又能治素心兰的过敏,又这么香,比素心兰还香。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怀裏的柳明玉抬起了头。
小麦也跟着抬起头,蓦然看见阮棠正在院外站着,有些尴尬地看着她们两个。
小麦吃了一惊,莫名心虚地放开柳明玉。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她不过是在教柳明玉雕刻,阮棠和柳明玉也不过是姐妹关系。但是现场的气氛就是让她莫名其妙地尴尬起来。
柳明玉抬头看了一眼阮棠,就又低下头来,全神贯註地雕东西。见小麦不握着她的手了,她还去看小麦,示意小麦继续教她。
小麦把刻刀和木头从她手裏取下来,说道:
“阮棠回来了,你们回家去吧。”
她可不敢让柳明玉拿着刻刀回去雕,若伤了柳明玉可不好了。
这时,阮棠也走过来,跟柳明玉说道:
“咱们回家吧。”
不料一向乖巧的柳明玉今日却不听话了,坐在小凳子上不肯起身,还一直看着小麦。
小麦看见阮棠也朝自己看过来,而且眼神越发覆杂了。
那种莫名的尴尬越来越明显了。
小麦只好陪着笑容哄道:
“你明天再来继续雕。”
听见明天还能继续雕这句话,柳明玉才有了点反应,愿意跟阮棠回家去了。
好不容易把主人带回了家,阮棠的心裏却平静不下来。
主人为什么在小麦身边不愿意回来?为什么小麦说明天还可以去,她才肯跟我回来?
阮棠越来越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主人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她已经不是那个和自己相爱的柳明玉了。如今的柳明玉,是一个新的人,她会有新的生活、新的人生轨道。
或许也会有新的爱人。
阮棠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她的心裏乱得很,甚至这个问题越想越烦。
“算了,顺其自然吧,主人开心就好。”
阮棠这样想着,似乎很释然,但手裏却好像撒气一样,十分用力地往锅裏撒了一把葱花。
……
夜裏,柳明玉倒是很乖地就上床睡觉了,睡得也很安稳。
阮棠很开心,但也想着,会不会是因为主人知道睡一觉就到了第二天,第二天就能去小麦家,所以睡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