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小赵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一见白骨也在这，他就立刻把晴眉的话转述了：
“晴妃娘娘说，阮棠和埃赛大人商量的结果,
肯定是要借帕夏的兵！可是不能让帕夏的兵进大祁,
不然会输的！”
埃赛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她说这样会尽失民心,
”小赵索性把话都吐了个干凈，“因为百姓不会想那么多，只会想是谁把外族的军队放进来的。”
这话倒也有道理。就算埃赛不想承认,
也不能无视帕夏和大祁过去的关系。毕竟是敌对了那么长时间,
百姓们不会立刻就接受他们的。
埃赛挠了挠头：
“那应该怎么办？”
一直沈默的柳明玉说话了：
“晴眉想的是对的。大祁的事情,
还要大祁人自己来解决。”
有柳明玉在,
埃赛就放弃了思考：
“您说吧,
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柳明玉垂眸思忖着。这时，却见有人来向埃赛禀报道：
“大首领,
京城裏有人闹事。”
“闹事？”埃赛问道，“是谁？因为什么？”
来人回答道：
“是一些女子。摄政王被处置之后,
皇帝就找各种借口削减女子书院，还苛待那些已经在官场裏的女子,
所以有人不满了。”
如今的京城混乱异常,
这次的□□，加上那些失了孩子的百姓的怒气,
把整个京城搅弄得乌烟瘴气。
“我得见一见晴眉。”
柳明玉沈声说道。
大半个京城都处在□□之中,
几乎所有的侍卫都被派去平乱了。当年先帝怕兵权被有心之人利用，因此把大部队都打发到了边境去，京城附近只留了皇家侍卫和一点精兵而已。
若在平时,
这些兵力足以守护京城的秩序。可如今世道接连大变，乱象横生,
兵力就显得捉襟见肘。
宫裏相对来说太平些，纵然皇帝没什么能力，也不至于让百姓到宫殿裏来撒野。因此宫中的守卫相对薄弱，大部分的力量都在宫外捉拿逆贼，还要分出些兵力去看管俘虏。
柳明玉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了宫。
她本就对宫裏的布防了如指掌，从前太后在的时候她都能抓住漏洞，现在太后丢了权力，宫裏的兵防布局全靠皇帝自己安排。以皇帝的水平，被柳明玉发现疏漏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白骨在宫裏的旧部说，晴眉如今还在自己原来的宫殿裏，并没有被赐死或打入冷宫。
柳明玉顺着原来的路线找来，果然见晴眉宫裏的灯还亮着。
她沈默着敲了敲门，不料晴眉却道：
“进来吧，没有锁门。”
柳明玉轻轻一推，门果然开了。
晴眉虽然没有受到什么处罚，但宫裏似乎比她上次来更加萧条了。也没有下人，就只有晴眉一个，孤零零地卧在榻上。
“你的脸色不好，”柳明玉平静地说道，“回头我开些进补的药膳给你。”
晴眉的身影显然一怔，回过头来，惊道：
“怎么是您！”
她还以为来人是皇帝。门是给皇帝留的，方才那话也是跟皇帝说的。
她如今对皇帝就是这样无礼，巴不得皇帝把自己杀了，让白骨无牵无挂。
正要行礼，却被柳明玉拦住：
“你好生歇着。”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柳明玉，晴眉的委屈就藏不住。听到这句话，晴眉就想妹妹见到了姐姐似的，落下两滴眼泪：
“白骨在外面还好不好？您回去帮我告诉她，让她不必担心我。”
“你放心，我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人有事，”柳明玉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包括你。”
晴眉怔怔地望向柳明玉，片刻，忽然问道：
“摄政王千岁，您当真一点也不记恨我过去对您的所作所为？”
柳明玉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但还是说道：
“自然。”
晴眉有些激动：
“可是为什么呢？我和白骨差点就杀了您！”
柳明玉笑了：
“因为你们都是我亲手救活的孩子。”
晴眉的表情相当惊愕。
自从上次柳明玉夤夜来给她看病，她就隐隐有一种猜想，毕竟那种感觉太像了。这么多年，她看过这么多大夫，从来都没遇到过如此相像的感觉。
但她不敢相信。这其中的情形太覆杂了，根本不是她一个局外人能想到的。
即使如此，今日听柳明玉亲口说出来，晴眉还是凭借第一直觉就感觉到，柳明玉说的是真的。
“萧泠姐姐……”晴眉一下子抱住柳明玉，眼泪放肆地流出来，“姐姐，我对不起你……”
她躲在姐姐的怀裏放声大哭。
柳明玉心中苦涩，只是环住晴眉的身子，就让她好好地痛哭。
看到自己救活的孩子如今这样痛苦，她的心裏也不是滋味。她是在今日才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医者只能医病，不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