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阮棠刚才没有下死手,
否则若是摔到了头,方婶儿现在还能不能出声都不一定了。
被这么狠狠一摔,方婶儿明显是闪到腰了,
却还是死拽着她不肯放手,
一个劲儿地喊道:
“快来抓人哪,
她要偷我女儿……”
阮棠赶紧一边扶她起来,一边慌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只是来……”
方婶儿虽被她扶起来了,
却仍不依不饶地大叫。也得亏方婶儿平日裏人缘不好,
要不然阮棠早就被见义勇为的邻居们给抓走了。
正纠缠不清的时候,
屋裏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妈妈,
小狗去哪裏啦?”
小狗?什么小狗?方婶儿楞住了,
这才看见阮棠手裏拿的竹编小狗,瞬间怒气冲冲:
“你打算诱拐我家岁岁是不是?”
此时,
又听屋裏的孩子小声道:
“小狗,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阮棠忙晃了晃自己手裏的小狗,
低声道:
“我看她半夜睡不着,就来哄哄她。她可喜欢这个小狗了。”
方婶儿将信将疑,
但至少暂时松开了她。
阮棠来到窗边,
晃动着小狗:
“小狗在这儿呢。”
小孩的声音微微雀跃:
“小狗,你唱歌真好听。”
你喜欢就好了。阮棠笑了笑,
又说道:
“你妈妈回来啦,
小狗要走了,让妈妈陪你睡觉吧。”
没想到小孩子却急得快哭了:
“小狗不走!要、要狗狗……”
阮棠心说我再不走,恐怕你妈妈就要揍我了。进退两难,
却忽然听方婶儿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那……你也进来吧。”
于是,这个女人终于不再把女儿终日锁在屋裏。长这么大,
小女孩终于见到了除妈妈以外的人。
进了屋,阮棠才看见,这个叫岁岁的女孩和正常女孩在外表上没什么不一样,不过总是怯生生的。见妈妈回来,就始终躲在妈妈背后,连偷偷看一眼阮棠都不敢。
阮棠主动跟她说话:
“小妹妹,你几岁了?”
岁岁不说话。
阮棠忽然想起来,于是举起小狗又问了一遍。
岁岁这才回答:“八岁了。”
见阮棠不解,方婶儿嘆了一口气:
“她不和别人说话,见了人就害怕得不行。”
怪不得方婶儿不让她出来。
“我都好久没听她和我之外的人说话了,”方婶儿眼眶红红的,“她喜欢你,虽然不敢和你说话,但可以和这只小狗说话。”
方婶儿搬来小马扎,让阮棠坐下,阮棠的目光却始终难以离开岁岁。
“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阮棠问道。
方婶儿把岁岁搂在怀裏,偷偷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低下了头:
“刚才真是对不起,我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以前脾气很好。”
看岁岁这么黏她,也能看出方婶儿年轻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方婶儿继续讲道:
“我们一家三口原本过得好好的,可孩子她爹有一天忽然说,找到了发财的路子,然后就跟疯了似的,非要把我们闺女送到一个什么地方去。”
阮棠皱了皱眉:
“什么地方?”
说到这儿,方婶儿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等我回家的时候,闺女已经被带走了……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才闺女接了回来,回来之后就成这样了……”
方婶儿卷起岁岁的衣领,露出脖子下面的一点皮肤。
阮棠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的身上全是伤疤,称不上密密麻麻,但每一道都很深很长。
等等。
柳明玉身上……也有这样的疤。也是这么深,也是这么多。
后来,方婶儿虽然与男人和离了,可女儿到底是落下了病。
阮棠只觉得一阵苦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明玉,你和岁岁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见小姑娘靠在方婶儿怀裏不说话,阮棠把竹编小狗递给她:
“它以后就是你的小狗啦,让它好好陪着你吧。”
岁岁接过小狗,认真地看了好久,然后紧紧地揣在怀裏。
她笑了一下。
方婶儿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擦了擦模糊的泪痕,这才看清。
虽然笑得很腼腆,但自家闺女确实是在笑。
方婶儿不好意思了:
“你看,你对我闺女这么好,我却那样对你……”
“没事没事,”阮棠连连摆手,“也不能怪您,我这次来,确实还有别的事。”
方婶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