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想让你来!”
话落,两个人都怔住了。
阮棠低下了小脑袋。
人家是摄政王,我只是个小奴罢了。这女人不是自始至终都没看得起我么?当时我的那张身契,还是她亲手交给英王的。
我如今在英王的手下做事,娘亲和晚云姐姐的死与柳明玉也没直接关系,如此说来,我确实不该再来了。
毕竟摄政王的身边,也不缺我这么一个人的吧……
“是我多嘴了,”阮棠站起身来,“我以后不来找你了。”
柳明玉的唇轻轻颤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阮棠都走到门口了,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唤她:
“小狗……阮棠?”
她忙回过头去。
然而柳明玉只是将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桌上,让她自己去取。
“我、我不要你的施舍!”
阮棠赌气地说道。
柳明玉淡淡地:
“不是施舍,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不知道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阮棠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将这个小东西放在手心裏。
这是一粒红色的小石头,只有小拇指的指甲那么大,晶莹剔透的。这石子似乎本该是凉的,但因为柳明玉始终贴身带着,所以还残存着这女人温热的体香。
阮棠的脸有点红,小声问道:
“这是什么?”
“这叫还情,是一种蛊,”柳明玉平静地解释道,“还记得你脸上的红斑么?就是它造成的。”
直到被人绑架的时候,那些人用刀把这东西挖了出来,刻上“摄政王”三个字,那块红斑才逐渐淡了。
坑杀了那群人,这粒还情就落到了柳明玉的手中。她起先也不认得,后来暗中问了一位贵人方才得知。
阮棠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何会种在自己的皮肤下面。
柳明玉的语气放缓了些:
“孤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不过那人应该是不想害你。”
她娓娓道来:
“这东西不仅无毒,而且还是一味上好的药材。它来自塞北,生于沙漠之中,治疗癔癥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东西多半与阮棠的亲生父母脱不了干系,因此,柳明玉在验过无毒后就决定还给小狗。
治疗癔癥吗……阮棠把还情小心翼翼地收好,瞄了一眼柳明玉,小声道:
“谢谢。”
若是靠她自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查清楚这东西。
柳明玉没有回答,只是淡然道:
“这个时辰孤要进宫了。你走吧,往后,别再让孤看见你。”
说罢,柳明玉也不正眼看阮棠,径自离去。
……
阮棠悄悄从后门回到英王府,正看见方婶儿带着岁岁在这裏玩。
这条路平时裏就人烟稀少,岁岁只敢在这裏玩,恰好阮棠今日有意避人耳目,这才撞见。
岁岁正摆弄着那只竹编的小狗,一看有人来,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等看清来者是阮棠,虽然仍怯怯地躲在方婶儿身后,但破天荒地主动唤了声:
“姐姐好。”
给方婶儿高兴坏了。
阮棠也笑了,蹲下身来,抱了抱小岁岁,又问方婶儿:
“婶子,咱们府裏有没有人老家是塞北的?”
方婶儿眼睛中的光闪了闪,似乎有些话想说,但犹豫半晌,只是摇了摇头:
“没……我不知道。”
好吧。阮棠心说我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就有进展的。
她揉了揉岁岁的脑袋,暗中摸了摸怀中的还情。
除了娘亲的名字,恐怕这是查明自己身世的唯一线索了。
和方婶儿道了别后,阮棠接着往府裏走,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她赶紧回头,见是一只皮球不知道从墻外飞来,正砸在小岁岁的脑袋上。
岁岁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呜呜地哭。
墻外,一伙半大的男孩子正嬉皮笑脸地起哄:
“我还以为是个哑巴,原来会出声啊!”
“会出声却不会说话,敢情是个大傻子!”
方婶儿急了,又想和他们理论,又想照顾岁岁,气得团团转。见此,那几个男孩更加起劲:
“傻子,你爸爸是不是不要你了?”
“你喊我一声爸爸我听听……干,谁他娘的打我!”
话音未落,为首的男孩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的响声太清脆,所有人都听见了。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只见这男孩已经被提着一只耳朵拎起来,口中期期艾艾地求饶:
“疼疼疼……快放我下来!”
阮棠没松手,也不说话,而是把他提得更高了。
男孩疼得脖子上的筋都爆了起来:
“你他娘的谁啊!放开我!”
方婶儿怕给她惹上什么事:
“阮姑娘,别给你惹上麻烦……”
“您别管,”阮棠拦住她,又命令这男孩,“给岁岁道歉。”
男孩一脸的不服气:
“我凭什么给一个傻子道歉?”
不服气是吧?阮棠一把将他扔在墻上,掐住他的脖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道,歉。”
剩下的那群孩子都吓傻了,此刻见自己的老大翻起了白眼,才纷纷回过神来,屁滚尿流地跑了,边跑边哭:
“杀人啦——”
见此,阮棠一松手,这男孩顺着墻掉下来,差点没把尾巴骨摔碎。
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子,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哭着乞求道:
“我道歉,我道歉,你别……”
没等他说完,阮棠已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压趴在地上,咬着牙命令道:
“磕头道歉!”
“好好好,我磕,”男孩赶紧跪在地上,邦邦地磕头,额头都撞出了淤血,“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混蛋,我不该骂你的!”
男孩说了好多好话,双腿跪麻了也不敢站起来,仍然一个劲儿地磕头。
阮棠故意不说话,过去了好一会儿,才问岁岁:
“你原谅他了吗?”
岁岁怯生生地点点头。
阮棠这才抓起男孩,搜干凈他身上的铜钱交给岁岁,柔声道:
“岁岁乖,回头去买些糖吃。”
然后在男孩屁股上狠狠一踹:
“滚!”
方婶儿抱着岁岁,如此强势的女人,此时也抱着女儿默默流泪。
见她们母女这个样子,阮棠的心中忽然酸涩。
娘亲在时,她与娘亲也是如此相依为命。
若是我和岁岁得了一样的病,娘亲她……
想到这裏,阮棠终于还是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她摸出珍藏的那粒还情,交给方婶儿,将这东西的来历简单说了,只道:
“您拿去,给岁岁治病吧。”
方婶儿赶紧推辞:
“这、这怎么行呢?你还得用它查你娘亲的身世,我不能收……”
“您拿着吧,”阮棠将还情塞到方婶儿的掌心,“如果我娘亲在的话……她一定也希望我这样做。”
……
此时,一个下人飞速穿过长廊,来到英王府的内室,跪地禀报:
“王妃,阮棠在后花园南路与方芜和岁岁说话。”
英王妃放下手裏的针线,若有所思。
英王一早就去了佛堂焚香,房间裏只有她一人,因此才敢派人去盯着阮棠。怪不得找了一早上没找到,原来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岁岁得了那种病,方婶儿带她在僻静之处玩耍也是常有的。
这人接着说道:
“阮棠给了方芜一样东西。”
英王妃怔住:
“什么样的东西?”
下人回忆道:
“是一粒石子般的东西,红色的,像血滴似的……您怎么了?”
说话间,英王妃全神贯註地听着,竟连针尖刺破了手指都不知道。
这么一问,她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说道:
“你下去吧。”
王妃看起来面色不虞,似乎连神情都恍惚了。可是既然主子都这样吩咐了,下人也只好退了下去。
空寂的房间裏,只有英王府喃喃自语的声音:
“红色的,血滴一样……”
她手上的血汇成一颗血珠,落在还未做好的女红上。
“阮棠,阮棠,”不知不觉,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难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