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一片寂寥,没有阴气没有死气也没有幽魂游逛,我知道这裏的鬼物在躲避强大的凶魂,这证实了我来墓地的正确性。我又在这裏走了一会儿,眼前的景物渐渐改变,一座光怪陆离的城市出现在眼前,水泥的道路从城市中延伸出来一直到我的脚下。换了任何一个19岁女孩这时候都会被吓傻吧,可是我不怕。
我走进那座城市,接受红衣王者的邀请。
深夜的街道上不见几个人,我穿着短裙白丝梳着双马尾拎个白色小挎包独自走在光线晦暗的街道上竟隐约有种寂寞的感觉。记忆中似乎有人在这样的路上陪伴我一路同行,似乎又没有过那样的一个人,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都是我自己的幻想。路灯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在鸣叫,随后又平息下去。
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要走多久,当我停下脚步时已经站在一座高中门前,深夜的高中大门紧闭,连门卫的小屋都熄了灯,只有外面的路灯还散发幽暗的淡黄光芒。我环视周围发现学校附近有一个没有围墻也没有栅栏的小公园,这几乎是高中的标配,此刻小公园也没有人,血色的月亮被乌云遮住,路灯的光芒似乎更加沈寂。
我坐在小公园的长椅上轻轻闭了眼,在这裏等待着也许会在某一时刻出现的人。我对韩诗婵撒谎了,并没有人给我发信息说要来见我,也没有人说让我到指定地点见她,那是我为了独自出去走一圈编织的并不精妙的谎言。韩诗婵很容易就相信了我的说辞,我们刚刚把楚天辰从危险中解救出来,短时间内不会遇到太强大的敌人,她也不疑有它放我大半夜跑出来。
这时候会有人来吗?我不知道,没有任何人通知我,我只是凭着一点点不确定的记忆来到一所并不熟悉的高中附近,在完全陌生的小公园路灯下长椅上闭上眼睛静静安坐。我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没有证据可以说明她来了,只是我的一点小小的任性。
我想见她。
她是我的恋人也好朋友也好……姐姐也好。
不知不觉就在公园的长椅上睡着了,当我稍稍清醒时感觉全身酸痛无力,脑袋一片蒙蒙的痛。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果然掌心处的疼痛也变得几乎不可查,也许是全身都在疼让我的感觉变得迟钝了吧,我现在一定是病了,而且不是在小公园裏得病,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心裏有数,我的病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身下是柔软温暖的触感,头上是一片凝重的黑色,嘴裏还有不明中药的苦味。
“信使这工作我们就不要做了吧,对自己的身体损伤太大了。”
温柔娇甜的嗓音传来,我闭上眼睛轻笑:“上了贼船哪有那么好下来的。我一直都是有着拯救天下苍生的远大抱负的,之前我是被姐姐保护得太好了。姐姐总是想让我独善其身不要弄臟自己的手,可是……这条路,是回不了头的。”
“回不了头……吗……”
“是呀。家族内争也好,谋逆也好,修道也好……逆天改命也好。这都是不归路,一旦迈出第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们自从进入这条路就已经只有继续向前一路走到黑这唯一的选择。”
身边的女人不说话,我并不睁眼,高烧之下微弱沙哑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撒娇的意味:“姐姐,可以抱着我睡吗。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我可以这么对你撒娇了,只有这个我不清醒的时候,只有这个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
她轻轻嘆了口气,脱掉外衣掀起被角和我躺在一起,温柔搂过我的腰把我的脸压在她香软充满弹性的丰盈山壑间,我闻着她清甜的味道,眼泪不知为何竟然汹涌而出。她也不说话只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抚摸我的头,像是母亲安慰幼小的孩子,又如丈夫在倾听妻子的哭诉。
在她怀中沈沈睡去,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床上,我感觉到那双温暖的手臂还缠在自己腰上,不免有些担心抱着我的女鬼。她是鬼物,再强大也终究不喜欢在阳光之下,为什么要在太阳升起之后继续停留在会被照到的地方。
等等,我看到了这只楼在我腰上的手。很漂亮的手臂,在阳光下闪烁着玉一样的光泽,这只手更是白凈柔嫩,手指修长,我忍不住轻轻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感受着她暖暖的体温,心下那压抑了很久的恐惧和不安也山崩一般散去了。
“姐姐找到了一个灵魂容器。”
“是呀。小雨答应过我的吧,只要我是人的状态就做我的女朋友。这个身体是我吸收了大量的热量之后实体化自己做的,跟我还是个活人的时候外表别无二致,体温,触感,身体的灵活度和柔韧性也如常人,还有超速再生功能,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一个虚假的形体不能像活人一样繁衍生息。不过小雨放心,我正在不断改造这个身体,等我改造完毕之后就是一个不老不死的郑寒露。”
我在她怀裏翻了个身,凝视着眼前这美得超脱人世的明艷脸庞,和她闪耀的美眸对视着,许久许久。也许我该说什么话,我也确实在她离开的近两个月裏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可是真的对上这双可以吞噬灵魂的眼睛时我竟然什么都忘了,只躺在她怀裏和她平静对视,我们的双手紧紧相扣,有些话即便没有说出口也在彼此的心底产生了清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