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茶肆裏可是炸开了锅,谁都知道不久前杨婉刚从鬼门关走了遭挺了回来。现在又被鬼怪掳走,“杨家有邪祟”“说不定就是杨将军在战场上杀的敌人来亓阳找贵族大家报仇。”
青九和殷宁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往门口走。
茶肆裏的气氛一时间因为这个大爆料达到了顶峰,那还滚着温热的壶中茶水丝毫未动,摆着茶壶的桌上,除去茶水香氛,唯留着一块碎银,而出手如此大方的客人早就不见了踪迹。
小儿拎着壶,扼腕嘆息,“可惜了壶好茶。”
此时正值正午,太阳囫囵个的晒着,照的人脸发烫,骨子裏发着软。
一月白衣的翩翩公子,带着灰衣灰帽的小厮,两个人在杨家砌着红瓦的墻根下来回晃悠。
“这杨家连个狗洞都没有,怎么进嘛。”
月白衣,银边额饰的小公子撅嘴老大不乐意,气的脚跺着地。
这白日当头,即不能飞檐走壁,一个大跳进去;也不能正大光明,走前门大大咧咧地直接入杨府。
两人思来想去,唯有钻狗洞这么个方法,谁知道绕着墻走了个大圈,也没看到半个洞。
灰衣小哥正了正脑袋上的帽子,搓着下巴脑子裏开始暴风运转。
上不得,下不能,怎么样才能不动声色地进去呢…
真是麻烦…麻烦…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满脑子开始什么“杀进去。”“死就死”这种骚操作的时候。
“大公子,您慢着点。”
“慢着!怎么慢着!我不过是去山上佛寺呆了半月,婉儿怎么就发生了些这么些个事!要你们这些奴才有何用!”
殷宁澈和青九一同朝着说话那个人瞧去,从马车上下来的人青九倒是不陌生。
修长如孤身竹,面容清俊,乍看还同杨婉与杨旭有几分相似。
“杨云…”
对了,那日她来杨家除鬼祟,这个杨家杨家嫡子正好习惯了每天例时去山上为其生母祭斋。
这么一算,今天正好是第十天,也是他该归家的日子。
殷宁澈点点青九肩头,仿佛嗅到了奸情气息,“那男子你认识?”
摇摇头,“不认识。”一面之缘而已,怎么能谈认识。“但是…”
她扭头,瞇着眼睛,捂嘴,“嘻嘻嘻嘻。”
看着眼前女子笑的奸邪,殷宁澈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青九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走,时不我待,再过会咱们就真进不去了。”
———
杨府中早就乱作一团,杨老太太扛不住如此大起大落,早就瘫倒在床,发起高烧。
杨夫人以泪洗面,哭哭啼啼,从杨婉失踪至今竟然一粒米都未入肚。而几日前还有说有笑的杨大人—杨旭一夜间似乎老了十岁。
要知道杨婉凶多,则他杨家不日俱没。
“天生凤命,帝煞冲撞而夭,则全族尽殒。”这句话就像个诅咒,纠缠着杨家全族不得安宁。
杨府大堂,一袭云纹三爪玄袍加身的男子倚靠在堂正中主座。
金边镶玉额饰束在脑后,托得脸比映日海棠还俏丽得多,而于于眼下的一粒朱砂泪痣,和寒冷的凤眸相得交辉,竟将俊与肉锲合的刚好。
有男子生如此,天妒,人妒。
堂正中的丫鬟小厮排了一排,各个抖成筛糠,不敢言语。在旁边是杨旭和另一紫衣男子,腰间衔着缀着红缨玉笛的男子坐于一左一右。
“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堂正中的人声音清冷暗哑,用极轻的语调问着跪地的众人,尽管听上去没什么起伏,但还是无法忽略那人自身的强烈,让人无可逃避的压迫感。
“回…回王爷。”
穿着明显要比周围一排丫鬟小厮好的多的面料,跪在她们前方一点的婆子,汗如雨下,她攥着衣角,打着寒战。
“小的们…实…实在是不知道…,昨日小姐就在裏屋玩耍,小的只不过扭身给小姐拿了个果子…小…小…”
“说。”
暗红眸瞳低沈,殷白夜不耐,开口命令,
那婆子似彻底豁出去,她以头抢地,扑倒着喊叫道,“等小的回过身,小姐她就不见了!”
闻言,在场主审的三人眉头蹙成了川字。
无需探讨婆子话中真假,因为在杨婉失踪前,他们三人所调查的每一户人家的说辞几乎都一摸一样。
凭空消失,瞬间不见,而小孩也是不哭不喊,消失地悄无声息。
“倒是怪了,难不成真的就是鬼神显灵。”
用力抠着椅子边木,杨旭看向殷白夜。他杨家为将府,府兵裏的高手不少,若是真的偷个娃娃出去,怎么可能不惊动。
除非…
懂杨云之意,纤细的指尖敲打着一旁桌案上水杯,殷白夜沈思不语,不知何意。
他未说话,有人却开了口。
“果然事落到谁头上,谁着急。前些日子我们一并造访二位尚书大人府的时候,有人就说是鬼神乱力,而杨大人则一口笃定,万不能邪祟作乱。”
声音如清脆如风过竹林打叶,婉转如水滴入玉。
紫色衣服的男子勾着唇角,同殷白夜的狂狷邪魅,季如的狡诈阴诡,牧屿的不动声色皆为不同。这名男子的长相可以用“修竹留风,如玉温凉”来形容。
剑眉入鬓,眸如星灿。有种遗世独立,不与世俗合污,不沾尘世的清寡。
要说殷白夜像是修罗冥界爬出的王者,那这个紫衣男子就是九天重宫的嫡仙。
“那是因为有高人指点如此,可那高人如今未能真正到场探访,不外乎存在偏差。”
耿着脖子,杨大人不满驳斥,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竟然派了个户部小小侍郎,跟他们一起调查这个案子。
一介书生,纸上谈兵能力确实比谁都要厉害。
“亓阳小儿失踪案一连数日,天天都有案发。杨大人既然知道有高人能指点,为何不把他请出,好让我们能加快破案的进度。”
“怕不是…”林寒眸子浮上沈沈深意,余光有意无意探向殷白夜,他笑得清冷,“有人故意,不想让这案子可以尽快破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