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
乌云蔽月,夜风席席,雾霭沈沈后有随风摇摆的灯笼在黑暗中散着猩红冷意。
许是白日裏下过雨的原因,到了此刻夜深露重时,只是在后院小道上行着,肩头便被水珠子浸湿了大半。
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打着灯笼的丫鬟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
她在寒风中冷的直打颤,嘴裏碎碎埋怨。
“活该我是个奴才,主子大晚上想吃糕点,我就得巴巴起来温好了端过去。”
晚饭散了后,二姨娘在自己院子裏发了好大的脾气。
原因无非是晚到的杨旭贴坐在了夫人魏氏旁,老太太说了句,“婉儿最近病着,你可要多体谅自己媳妇。”。
而五大三粗,直男癌的杨旭一改平时对魏氏爱搭不理,竟还讲了些最近辛苦云云。
一桌子人吃着饭,仿佛只有他们是恩恩爱爱的一家子,其他人全成了摆设。
所有人都知道,杨家二姨娘关氏一直都不服气大夫人魏氏,且觉得这后院她与魏氏的地位无二。
杨云做为杨旭的第一个儿子,纵使是妾,可有长子母亲身份傍身,总得不比只产了个女儿的杨夫人差。
但是,自樊梧大师为杨婉测了卦后,原本因为生了女儿遭到老太太冷淡对待的大夫人突然回了春。
不仅老太太对大夫人与杨婉的生了偏爱,就连杨旭亦是将杨婉捧到了手心裏当成了心尖上的香饽饽。
可气得是她那没点气性的儿子,也爱成天天地围着那丫头转…把杨婉宝贝的紧。
以前种种加上饭桌上的场景刺的她肝火冒,关氏干脆赌气不动筷,将碗碟推来推去撞的“乓乓”响。
本以为这样能引起杨旭註意,却发现杨旭连个余光都没给自己,憋了一肚子火的她回了院裏又只顾得发脾气。
一来二去,心气不顺的芳华院今天早早熄了门前烛灯。
这时月入中天,已是三更夜半,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
“沙沙—”
树木连枝而动,发出的声音如同少女的哭泣,叫人心生忧伤,
“二十三年弃置身,
无人知晓心满愤。
只恨生为贫苦子,
命如草芥似浮萍。”
闺房中床榻上的人睡的不安稳,身下木床被碾的“吱,吱。”作响,
女人悲凉的歌声越来越近,雾霭茫茫中,似是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她铺天盖地的扑来,
有人不停问着。
“你说…你说…到底是谁错了…”
“我不知道!”
关氏满头大汗,霎时从床上坐起,周遭寂静得可怕,耳边响着的,唯有心臟骤急的“突,突。”声。
“小翠!小翠!”
睡在外间值夜的丫头被她焦急的声音唤醒,当值丫头一骨碌坐起,披了个外衣应声急疾步走了过来。
推门见到扶着床案,气喘不止的二姨娘。
小翠忙边将房内油灯点亮,边诧异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听到了贴己大丫鬟声音,亮起来丝丝光芒驱散眼前压抑无边黑暗。关氏整个人猛然抖了下,这才似彻底脱离了梦魇。
再抬头,一改刚才的慌乱失措,表情已恢覆了平静。
像是忘却了自己刚才所遇到的可怖的梦境,她愁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不耐看着小翠哑着嗓子反问。
“你怎么进来了?”
正挽着床帏系绳的丫鬟微微一顿,急低头退到一边,尽力掩饰着内心的诧异,声音颤抖。
“回…回夫人,是方才您唤我进来的。”
窗外寒风忽将浆糊的纸窗吹开。
桌臺上烛影欲熄灭,左右顺风摇曳,把地上映着的人影扭曲拉长,将纤场阴影与屋内黑暗连接在了一起。
“哦?”
一声清幽,阴诡的询问。宛如地狱鬼魅的呢喃。
关氏娇艷的面容半隐匿在烛光下,余光打量着抖如筛糠的丫鬟不置可否,嘴上却说着。
“我忘了,的确是我叫你进来的。”
小翠舒了口气,惊扰主子睡觉被责罚下来,是要挨不少板子的,还好二夫人记起来了。
她贴心地倒了杯茶水朝着床塌走过去,
“我想夫人您大概是饿了?晚上也没见您吃什么。要不要我过会叫人给您备点?”
“嗯。”
掀开被褥,似不畏寒窗中的冷风,她只着单衣起身侧坐在了床边回道。
“我现在确实有些饿了,你去叫人给我寻些桂花糕来。”
“啪嗒!”
伴着关氏的话音落,丫鬟手中的茶杯跟着掉到了地上。
“嗯?”关氏抬头不解。
“…夫…夫人…您忘了吗?”
小翠抑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她缓声提醒道,
“您是从来不吃,桂花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