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洪老师”的奶奶看向焦溏:“你是参赛的绣师?”
焦溏礼貌点头:“是的,您是?”
沈卓笑瞇瞇介绍:“洪老师是省非遗文化保护发展协会会长,这次比赛和展览是由她牵头的。”
洪老师问焦溏:“你说这裏没有你的作品?不应该,是不是看漏了?”
焦溏不卑不亢答:“这是我的参赛证明,既然有展出,展方必定有记录,为什么遮遮掩掩?”
眼看糊弄不过去,展览厅裏匆匆跑出一个穿西装的自称经理,对洪老师赔笑:“不好意思,我刚查到,是临时工把焦先生的作品挂错地方,非常抱歉。”
“这裏承办过好几回展览,这种低级错误,不像你们的水平。”沈卓不打算让他们蒙混过关:“那么,到底挂到哪裏,可以告诉我们了没?”
经理连连道歉,依然含糊带过:“是我们的错,这就挂到展厅。”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卓继续道:“来都来了,我还没看过表嫂你的画,让我们开开眼界。”
洪老师一听,也被勾起好奇:“那就一起去看看。”
经理的脸色登时僵住,刚从的说法是为搪塞洪老师,并不存在什么临时工,他们是收到主办方的指示,“妥善安排”这幅绣画的展出位置。谁知眼下洪老师点名要看,再想着搞小动作可就真找死,只得叮嘱去取绣画的工作人员,找个差不多的地方挂上。
正当几人等待工作人员去取焦溏的绣画,展厅一隅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工作人员捧着绣画艰难从人堆裏钻出,将画挂到一处墻上。
才一挂上,画前纷纷围起一群人,议论纷纷。
洪老师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一行人走向绣画,听见身边几个观众说:“我就说,这么好的画,怎会挂在防火通道,肯定是弄错了。”
“要不是出去透气,不就错过。”
“不过这幅画的巧思是真妙,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
沈卓挡住想隐身到人群裏的经理,指桑骂槐道:“经理先生,你们的临时工真会挑地方,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负责培训,我想见见他。”
经理捏了把冷汗:“真的是弄错了,平常我们不会这样。”
“好了,”洪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经理一眼:“这事我会追究到底。”
几人来到焦溏所绣的《生灵》前,洪老师兀然止住脚步:“这幅画……”
不同针线走向绣出树干质感与立体感,深浅不一的丝线色泽表现茂密的树叶层次,以孔雀羽捻线绣鸟群,展现飞鸟的逼真。
“有针法却不受拘泥,重技法而不失章法。”洪老师声音微微发颤,忘记多少年,她有幸看到这么有灵气的作品,与任何古董绣画比起来毫不逊色。
她越细看越震惊,这幅绣画绣法潇洒娴熟,捆咬针、铺针、钉针等挥洒自如,勒针、网绣针、打子针……灵活变换配合,尤其水路绘出的金色五星,可谓点睛之笔。最令人讶异的莫过于,这样水平卓绝的佳作,竟是出自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被沈卓搀扶的手颤抖不已,洪老师另一手握住焦溏的手,急切问:“这幅作品是一等奖吗?”她打算推荐到上面,作为本年度的传统文化发展代表作,不料听焦溏平静答:“我没有入围。”
“什么?!”洪老师断然道,“不可能!”进来的路上她看过其他展出绣画,无论技法和构图,均没有能超越这幅,评审难不成是瞎子?!
听到这裏,展览厅经理及时跳出来甩锅:“评选是由其他老师负责,我们不清楚。”
一片哗然。
“奖项名次我不在乎,我想展出,是希望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对传统技艺感兴趣。”焦溏不矜不伐道,“如果不介意,请关灯试试。”
听到他的话,经理哪敢说不,随即让人暗下灯。只见绣画上,繁茂的树叶发出荧荧绿光,天上彩霞环绕,飞鸟身披金羽,不似人间。
“这是?”洪老师一手拄拐杖,这不就是大赛所鼓励的,坚守传统,创新表现形式,这种优秀作品,怎会被遗漏?“焦先生,”洪老师的态度已与起初截然不同:“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次比赛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我们不会打压任何人才。”
是金子总会发光,由于焦溏这幅绣画早在网上“出名过”,慕名来展览看的人不少,加上传闻这次比赛有“黑幕”,一时讨论度高涨。
对于这些,焦溏统统懒得理会,自从绣画展出,他多了好几个高级定制订单,全要慢慢排期。他还记得,手上压着一幅雷泽总裁定制的绣画,不能再拖。
这日沈辞风下班回家,进门便见焦溏眼巴巴跑过来:“沈卓让人送了个蛋糕,说提前给我庆祝,等你一起打开。”
“等你一起”四个字像有魔力,沈辞风回来前那一点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来。”
这回送的是焦溏最喜欢的忌廉芝士蛋糕,金黄松软,奶香扑鼻,他迫不及待拿起叉子,沈辞风冷不防开口:“不合照吗?”
回家路上,沈辞风收到一封匿名信,裏面疑似是焦溏上一个社交账号的朋友圈记录,几千条,全与周明辉有关。
他知道没必要理会,偏不受控制般比较,为什么焦溏和周明辉一起时,连吃剩的西蓝花都要发朋友圈庆祝;和他结婚后,却没发过哪怕一条有关动态。
“哦,对。”焦溏没想到沈辞风还有一颗“少男心”,大方坐到他身边,举起手机:“第一张合照,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沈辞风闻到那人身上的鸢尾花香,淡雅,如影随形;焦溏头靠近他的肩,蓬松的头发撩过他的下巴,痒痒的;那人粉嫩的唇瓣稍张开,小巧殷红的舌尖无意识舔过上唇,沈辞风有一瞬恍然。
“咔擦”一声脆响。
“怎样?”焦溏看手机裏的画面,不知怎的,沈辞风表情呆得像块木头,险些没忍住笑,打趣道,“我给你p……”
接下来的话,被沈辞风的亲吻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