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这好似明显知道些什么的雪莉，罗恩皱紧了眉头，一时之间忽地感觉自己对这名从自己来到“空洞时代”就认识的少女好像缺少了点儿了解。
虽然他清楚雪莉似乎有些特殊，作为一名【灵能者】，也许藏着些不太一般的【灵能途径】——
但是现如今在这种世界大变的时刻，雪莉第一时间不是慌乱非常，而是迅速习惯了这莫名改变的世界，然后立刻找上他、告诉他自己观察出的变化根源……
曾经在【旧理想城】之中所经历过的折磨，确实让雪莉得到了不同于一般青少年的成长。
至少在这种方面，其思维的成熟程度已经远超常人。
雪莉倒是不清楚罗恩在这个时候从心底又调高了一档对她的评级，而是面色有些凝重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她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活泼，反倒拍拍旁边示意罗恩坐下，气氛很是沉重，显然是准备进行一场长谈。
“一个……没人能够理解的情况。”
在罗恩坐下后，雪莉才认真地开口，说道：
“就如同我刚刚所说的那般——时间加速地流逝，一切被笼罩上了虚伪的幻影。”
“世界被罩进了一层虚假的面纱里，唯有【遗产】持有者才能够借此窥见世界本质的真实。”
她说着，朝着一旁刚刚被她一脚碾碎，彻底变回玻璃碎渣的“水滴”努了努嘴，道：
“罗恩先生，现如今在你看来，那地上碎掉的是什么？”
罗恩挑了挑眉，瞥了一眼那地面上细密的碎玻璃，思考片刻道：
“以我现在的视野来看，那是碎掉的玻璃渣。”
“但若是考虑到最开始的情况……我在不小心打碎这玻璃幕墙的时候，这玻璃是化作了散落的水滴，并且的确表现出了水滴的物理性质……”
“我无法确切地判断这到底是什么，即便它现如今已经被你碾碎，从水滴变回了玻璃渣的模样，但我也不能排除其再度改变的可能。”
说着，罗恩犹豫片刻，还是盖棺定论道：
“所以……如果按照理性判断，那什么都不是，是一种会随着某种影响而改变的、可变化的特殊物质……”
听到罗恩的话，雪莉却是摇了摇头，道：
“不……你错了，罗恩。”
“拖【遗产】的福，我比你醒的更早一些，所以也更早意识到现如今的问题，对此做出一定的研究。”
“所以，我已经能够确定的告诉你——”
“那碎掉的，是玻璃，同时也是水珠……”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本质，或许是【星火】据点的混凝土墙。”
是玻璃，同时也是水珠？但又是【星火】据点的混凝土墙？
这玩意儿能是这么多东西吗？
罗恩皱了皱眉，一时之间难以理解雪莉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看出了罗恩眼神之中的疑惑，雪莉适时地解释道：
“还记得我刚刚的话吗？世界现如今被笼罩上了一层虚假的面纱，但这份虚假实在太过真实，已经将这个世界改换成了另一个模样……”
“就像，整个世界都沉入梦中。”
“在梦里，你可以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神明，也可以是一只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的笨猫，这是这场幻梦为你罩上的纱衣，同时也是你在梦中的真实……”
“可回到现实，你就是你，与梦中那千奇百怪的一切都并无关系。”
“可现在……这个界限已经被模糊了。”
“现如今，整个【天眼城】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新的‘身份’，并按照这个身份所给予的一切，生活在这个幻梦之中。”
说着，雪莉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染上了一丝担忧：
“按照我的猜想，只要是没有【遗产】的助力……哪怕是欧文大叔，现在也已经沉入这场幻梦，无法自拔。”
“唯有有着【遗产】加持的我们，也许能够靠着【遗产】的力量，保留自己的记忆，对这个虚假的世界产生质疑，在这幻觉之中保持理智……”
“你刚刚搞碎的玻璃，在这个已经被披上幻影，一切都诡谲如梦的世界里，它就是真实的玻璃、亦是真实的水滴——”
“但，假设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如果我们能够从这场幻梦之中醒来，那你就能看到一旁被你在梦中打碎的混凝土墙，是它作为这间公寓的玻璃幕墙碎掉了……”
说着，她看向一旁那碎掉的玻璃幕墙，眼底倒是露出了明显的心痛之感：
“要补这墙，可又要花钱了……”
……现在是在乎补墙要不要花钱的时候吗？
罗恩多少有些无语，但看雪莉那略带点儿小委屈的心痛表情，倒是整个人都舒缓了不少。
‘至少……在这个不知为何突然变化的世界里，还能有熟悉且真实的人在。’
罗恩心底一叹，视线同样也落在了那一地玻璃渣上，缓缓陷入沉思之中。
听完雪莉的解释后，罗恩已经完全理解了她的意思。
按照雪莉的说法，现如今的“空洞时代”，相当于已经被一场不知从何而来的幻梦笼罩了。
在这场梦境中，其中的一切都有了新的身份——
就如同【星火】据点的混凝土墙有了“玻璃”和“水滴”的身份，人们也会在这场虚伪的幻梦中得到属于自己的身份设定。
所有人都被拉入了这场虚伪的梦境里，现如今所见的一切在梦境之中都是真实的，但这只是对于梦中人而言——
只要能够意识到自己并非理应存于这场幻梦之中，想起现实之中的【天眼城】，意识到现如今的现实到底是何种模样，那就会意识到现如今的诡异之处，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质疑，在这幻觉中保持理智。
同时，按照雪莉的说法，虽然这世界看起来好似幻梦，但其实质却绝非是真实的梦境——
就如同罗恩打碎玻璃幕墙极有可能也已经打碎了【星火】据点的混凝土墙一样，现如今的“空洞时代”，已经彻彻底底变成这种虚假与真实掺杂的诡谲时代了。
‘一个月……若是这样的话，那一个月好像就有的解释了……’
罗恩心中若有所思，已经有了些许推论。
如果世界有了这种变化，那罗恩那恍惚的一个月时间，就极有可能是【天眼城】被幻梦笼罩，逐渐改造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这时候失去了意识，极有可能在那个时候罗恩也被植入了虚假的记忆与身份。
只不过，因为【权限密钥】的加持，罗恩成功摒除了这份影响，直接抹去了这虚假的记忆与身份，以不受影响的姿态出现在了这个被幻梦所笼罩的世界中。
‘所以……也怪不得雪莉会觉得，这一切是【罗纳德】搞出的事情……’
罗恩心中想着，倒是和雪莉做出了相同的判断。
这种影响，虽然罗恩并不理解【罗纳德】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但既然并未对罗恩的设定造成磨损，并且只要持有【中央智脑】的权限就能摒除影响，那就有极大的可能与【中央智脑】有关……
【天眼公司】作为现如今这个世界的统治势力，持有无数【权限密钥残片】——
若是说【罗纳德】拥有什么特殊的、能够将整个世界拉入幻梦的【执行权限】，倒也不会多么出乎意料。
更何况……【罗纳德】又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旧理想城】——不也等于是某种意义上的、被【罗纳德】拉入了虚假的幻梦中么？
祂将【旧理想城】推进【灵界】，将【旧理想城】作为实验场，将其中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游戏里的NPC，被他无数次的毁灭、又无数次的重来……
假设祂将做到这一切的力量施加在现如今的【天眼城】中，让【天眼城】变成现如今的模样，倒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