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浮现出当年拜师时的情形。
六岁的他孤零零站在师父的静室裏,虽然年龄小,但已能看懂师父的眼神。
那是悲悯。
他在侯府生活了六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有逢迎、有羡慕、有嫉妒、有算计、有小心翼翼、有试探、有阴狠……
却从来没有见过“悲悯”。
他是安国候的嫡幼子,是三岁就被认定为修行奇才的天之骄子,这天下只有他,是最不应该被人“悲悯”。
“初儿,你在出生的时候,被人用秘法洗筋伐髓,这能让你成为不世出的修行天才,却也给你埋下了隐患。”
“师父,什么隐患?”
“筋骨未成而强行助长,岂能持久,轻则三十岁时修为尽散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重则全身瘫痪成废人。”
他那时候才六岁,觉得三十岁很遥远,所以并没有觉得害怕,而是很茫然。
“师父,为什么要给我洗筋伐髓?父亲和母亲知道这件事吗?”
师父摇头:“为师不知,你要答应为师一件事,不要去问任何人这件事,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知晓这件事。”
“父亲和母亲也不可以吗?”
“是的,不可以。”
也许是因为师父眼裏的悲悯,也许是因为他被师父带走的时候,父亲和母亲眼裏那一闪而逝的如释重负,他答应了师父。
师父:“你身有隐患,为师就传你明月雪功法,这种功法能固本培元,若能大成,或许能消除你体内隐患,只是……”
师父微微沈吟。
小容初在师父脸上看到了“犹豫”这种神情。
师父犹豫什么?
“初儿,明月无垢,冰雪无情,修习明月雪,若动情动欲,会有蚀骨之痛。”
“师父,什么叫动情动欲?”
“这个嘛……你还小,等你长大后,若是遇到让你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子,你就明白了。”
小容初似懂非懂:“念念不忘?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女子念念不忘?”
“咳咳咳,初儿,你肚子饿的时候,会不会对点心念念不忘?”
“不会啊,我肚子饿了只会拿起点心吃,不会念念不忘。”
“那如果点心不肯给你吃,甚至把自己藏起来,让你找不到,你是不是就会总想着点心?”
“不会啊,师父,如果我找不到点心,我还可以喝碧梗粥、如意丸子、酸笋汤、白玉虾圆……”
师父:“打住打住,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除了那道点心,别的甭管什么圆子酸笋,你都不想吃……”
小容初还是不明白,但是看师父的脸色,他担心自己继续问下去,师父会气晕过去,所以就换成了另外一个问题:“师父,那什么是蚀骨之痛?”
师父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这个嘛,为师虽然不能让你知道什么是蚀骨之痛,但是能让你知道什么是皮肉之痛……”
……
十四年前的这幕情形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师父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耳边响起。
容初心裏默默的说:师父,我明白了什么是“念念不忘”、什么是“蚀骨之痛”,如果我做不到明月无垢,冰雪无情,是不是明月雪功就无法大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