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
第六十八章
城郊马场西侧,一身黑色运动装的邵初白将自己很好地隐匿在了夜色之中。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五分,距离贺道谊收到信息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分钟。
马场距离贺家别墅并不近,就算贺逸开车速度够快,半个小时也是不可能返程的。
邵初白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迅速切换着这座马场内暴露出来的所有监控。
他抿着唇,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输入着命令。他只有十分钟,不出意外的话,十分钟过后,对方就会检测到他入侵系统的痕迹。
可以了。
最后一分钟,邵初白果断将手机静音塞进裤兜。他揣着兜,目光低垂着向马场后方走去。
马场很大,最外围的墻体偏低,邵初白贴着墻,缓步走着,他越走越慢,在望见一座青山时停下了脚步。
刚刚邵初白在脑中迅速比对过的上千个监控中,有且仅有一个位置能够看到这座山峰的侧影。
邵初白默默观察着四周环境——这裏隐僻且偏僻,几乎不会有人经过,而且山石草木众多,非常适合藏匿。
贺逸这种人,暗处的场子很多,身上背着的罪状也不少,假如某一天东窗事发,他必定会走一条相对安全的逃生路。
邵初白的目光再次回落在右手边的矮墻上。若是他没猜错的话,知道这条路线的人肯定不多。
他退后几步,打量了一下墻体高度,一个助跑够到墻沿后,利落地翻了过去。
落地无声。
邵初白一手撑在地上,抬头扫视了一圈——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土,无声地扯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他进到地下斗犬场的过程非常顺利。暗门设在一个荒废了的马棚旁边,门上是一块繁覆的电子锁,看起来很难破解。
邵初白没有冒然去触碰它,在仔细观察了一圈后,直接用手机连接到密码锁上,将其中控制开关的部分代码篡改了几行,门就像欢迎主人回家一般自己弹开了。
邵初白站在门外向裏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暗道裏如同灌满了黑雾,深不见底,四围一丁点光亮都没有。
邵初白的脸色有些发白,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借着手机发出来的那点光亮,邵初白一步步向更深处走去。他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那点光亮上,几乎是在用一种强制性逃避的方法去摒弃脑中不停闪现的画面。
忽然,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邵初白脊背一僵,猛然回头望了过去。
没有人。
冗长的走廊就像一个黑雾弥漫的深渊,正在一点点向前,试图吞噬他。
邵初白将身体缓缓贴在墻面上,额头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又是一条狭小、漆黑、仿佛没有尽头的阴森走廊。曾经在他的身后,也响起过这阵脚步声。
是他的幻听吗?也许吧。
十多年来,他常在午夜梦回时被那阵脚步声惊醒。
邵初白不可自控地开始心跳加速。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肥硕油腻的身影,不去想那晚恶心的事,可越强迫自己,那件事在脑中却越发清晰。
邵初白紧握的拳头微微发着抖。他无比憎恨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弱小,为什么任由那双骯臟的手抚上自己的脊背,为什么那么理智,仅仅是把他送进了监狱!为什么没有把那双手剁下来!为什么近十年来,那个人、那双手、那个晚上、那个漆黑的走廊仍然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绝不能,让贺逸变为李乐乐的噩梦,也变为他这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悔恨。
邵初白扶着墻,缓了很久,直到眼睛完全适应了这裏的黑暗,才支撑起近乎虚脱的身体,贴着墻继续向前走。
这段路邵初白走得异常艰难。
不过还好,在他即将撑不下去的时候,他触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是一扇木门,被镶嵌到了墻体之中。
邵初白这才註意到他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