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
第七十五章身世
“阿初,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江北辰道。
邵初白似有所感,却仍旧淡定从容地回道:“什么事,还能让你想不明白。”
一阵惊雷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窗外早已暴雨如註。
“你说,陈子凡在监狱裏蹲了这么长时间,贺逸都没搭理他,怎么就突然看他不顺眼非得弄死他呢?”江北辰起身走向阳臺,隔窗看着远处的夜景,霓虹灯的灯光被水雾晕染出一圈圈淡淡的光晕,忽明忽暗。
邵初白也走过去,他支起许久不碰的画架,伴着雨声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他的视线专註在笔尖上,并未看向江北辰。
“他认为陈子凡知晓他的身世,并且还抖落出去了?”江北辰瞄了邵初白一眼,“你给他的暗示?”
邵初白勾着唇角,笔下动作未停。
“他会信我?”
“他自然不会信你,可他会上你的当。”江北辰笃定道。以邵初白与贺逸的智商差,这点不难推论。
邵初白也不同他争论,垂下眼皮继续作画,“你说怎样就是怎样吧。”
江北辰嘆了口气,走到邵初白面前蹲下身,故意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为何对我防备心这么重?”
邵初白审视着画上的线条,呛他:“明明是你太武断了。”
江北辰被噎到无话可说。作为“回报”,他毫不客气地捅了捅邵初白的腰窝,惹得邵初白身子向外一弹,差点摔倒,他又赶紧将人搂了回来。
邵初白气急,脸色微微泛红。他“腾”一下立了起来,斥道:“江北辰!”
江北辰赔着笑又搂了上去,“我错了我错了。”
待感觉怀中人气消了,他才试探性问道:“阿初,你跟我说说,你从哪裏看出贺逸不是贺家人的?”
邵初白把笔放回原处,思索片刻,道:“我看不出。我只知道他身世可疑,其他的并不确定。”
“身世可疑?怎么看出来的?”江北辰继续问道。
邵初白迟疑道:“你们明争暗斗这么多年,没查过?”
江北辰道:“也不是没查过。但贺逸充其量就是一个小喽喽,贺家绝大多数事情都不让他参与,就给了他一个马场让他祸害,所以对付贺家,完全没必要把精力都浪费到他身上,出生时间地点还有可疑的方面查过一遍,没什么问题,这事就过了。没人会过多在意他。”
邵初白颔首道:“懂了。我也是在粤城生活得太久,才见到一些别人不曾註意过的事。”
“比如?”江北辰很感兴趣。
邵初白回想起自己和陈子凡之流接触最频繁的那几年,犹如万蚁噬心,那些屈辱和疼痛,让他每回忆一次都像是被凌迟。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压下四下翻腾的覆杂情绪,故作镇定道:“比如我见到过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偷偷看望过贺逸很多次,那种眼神很悲伤,但贺逸并不知道。再后来,我就没见过她了。”
邵初白缓了缓,又说:“在燕城,我刚被贺逸盯上时,查过他家所有人的资料,在地方晚报上看到过一张他母亲的旧照,很模糊,拍摄时间是贺逸出生前两个月,那时他母亲踩着一双高跟鞋。本来这些事我都没太在意,可乐乐被绑,我非常心急,这些有关贺逸的事就一股脑全都冒出来了。我根本来不及推敲,就只想着无论真假,只要能拖住贺逸不要伤害乐乐,就够了。”
他勉强笑道:“这些信息可以了吗?”
江北辰貌似察觉到了邵初白的不寻常,他轻轻握住邵初白的手,解释道:“我问你这些,是害怕贺逸报覆你。我得把事情弄清楚,才能保护好你。”
这样吗?
他无法形容自己听到江北辰这些话时的心理感受。那感觉就像他戴着锁链,正在诉说那些被人折磨到遍体鳞伤的场景,突然有人对他伸了伸手,他戒备地绷直身体,仇视着对方,却只听来者轻声告诉他:“别怕,我是来保护你的。”
这话要是在十年前听到该多好。而且讽刺的是,说这话的偏偏是江北辰。他不能否认这个人给了他很多温暖,但他也没法忘记,他背负的伤痛也与这个人密不可分。
“江北辰,我有些累了,不想谈了。”邵初白闭了闭眼,覆又睁开,回望着他,“这次,贺逸还能逃得过去吗?”
“不能了。”江北辰认真道,“已经惊动了总部的调查组,贺家没法给他善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