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第九十五章尘埃落定
江从谦不知道的是,邵初白这次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他。
张全被放出来的时候,极其不服气。
“我要见二爷!”他通过电话对亮叔吼道,“二爷在哪儿?我要找他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亮叔紧缩眉头,将手机撤离自己耳朵,望了江从谦一眼。江从谦摆摆手,亮叔得到示意,冷冰冰道:“二爷没空见你,你先安生几天。”
江从谦喝着茶,笑道:“见笑了。”
坐于另一侧的邵初白闻言也淡淡笑了笑,“那奸细,看来二爷是查出来了?”
“不好说啊。”江从谦道,“但这人肯定是不能用了。敢背叛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邵初白,皮笑肉不笑。
邵初白迎着他的目光,“这是自然。既然已经和二爷上了同一条船,那我必定对二爷忠心。”
江从谦点点头,“我信你。”
……
这些话被原封不动传进了张全的耳朵裏。彼时他惊魂未定,刚从死亡恐惧中挣脱出来。
是丁钊及时出现救了他。
“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吗?”江北辰款款而至,把玩着手中的录音笔,语气嘲讽。
不远处的公路边正冒起滚滚黑烟,一辆变了形的轿车已被撞击得不成样子,此时又被烈火炙烤着。
张全三魂七魄都被吓没了。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坐在那辆轿车的驾驶座位上,叫嚣着要给见江从谦,被对面挂断电话后,他就猝不及防被丁钊从车中拽了出来,随即一辆大卡车急速驶来。
嘭——
他所在的位置就已经被卡车压扁了,如果他还在那裏的话,眨眼就会变成一摊肉酱!
他根本註意不到为何卡车在轿车爆炸燃烧前又迅速回正开走,也没註意到整条街上为何没有行人和其他车辆。
警车和救护车的笛鸣搅乱了此时街道的寂静。一切又慢慢恢覆如常。
张全哆嗦着,眼神都无法顺利聚焦。
江从谦要灭口!
江北辰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你该清楚我为何救你,也该清楚江从谦为何杀你。十一年前那起案子,你还有印象没有?”
“没……没……”张全嘴唇上下打着颤,江北辰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江北辰哼笑一声,“你死有余辜,但你是不是还得想想你那个刚上初中的女儿。”
女儿……
张全瞳孔蓦地睁大!
他上前疯了似的要撕打江北辰,江北辰淡然后退了两步,丁钊上前一个利落的擒拿,张全就已动弹不得。
“我对你家裏人可没什么兴趣。”江北辰道,“但江从谦就不一定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为人你很清楚。”
张全呆立在原地。
“调查组已经决定重启当年的案子。你我都知道,始作俑者就是江从谦,但不同的是,你是江从谦整个计划中,现存于世的唯一知情者。”江北辰道,“你活不了的。听说你是我派过去盗取恒硕账本的奸细?江从谦这一招玩得高明啊,处理掉你也有了足够的理由,你死了也没有人会为你感到可惜。”
江北辰笑笑,“因为背叛者本就该死。”
张全被江北辰的话震慑住了。他神魂未定地抹了把脸,终是抑制不住差点腿软跪下去。
“江少,你救救我……你……我求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求求你……”
“十一年前……”江北辰缓缓道,“把你知道的全部信息都交代出来。我可保你家人无恙。”
“我怎么信你?”张全声音嘶哑。
江北辰静静地看着他,“信不信随你。”
“我信我信!”张全已走到末路,他根本没有选择。
张全生怕江北辰反悔,着急得抓住他的衣袖不松手。
“我信,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保我家人没事!我求你了江少!”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江北辰嫌恶地撤出胳膊,“到了警局,好好说,事无巨细。”
“好好好……”张全连声应道。
调查组的专员上前,与警察一起,将张全拷住带走了。
江北辰沈着一张脸把被张全抓过的外套一脱,扔进了垃圾桶。
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江从谦还与邵初白相谈甚欢,即便两人话语中言外有意、暗流涌动。
“哦对了,”邵初白起身将要离开的时候,江从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天……听说是你让张全去拿的账本?”
邵初白回身,故作惊讶道:“账本?确实是我说的么?还有张全是谁?”
“看来是误传。”江从谦与邵初白并肩向外走着,“张全就是之前接送过你的那个司机。他跟我时间挺长了,人也靠谱。”
“哦。”邵初白道,“他看着人挺好的,很朴实,但我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对他不是很了解。”
“这是自然。”江从谦道,“一个司机而已。”
邵初白走后,亮叔才上前低声道:“张全被带走了。”
“说明白。”江从谦问,“被谁带走了?”
“警察。”亮叔道。
“你再说一遍!”江从谦神色瞬间变了。
“二爷,恐怕我们错估了邵初白的意图。”亮叔道,“我们的人刚刚才得知,当年大爷逝世的那场车祸……要重查了。”
“所以张全……邵初白的目的在张全……他发现了……”江从谦喃喃道,“派人去把他拦下!”
“是。”亮叔告退。
一股被戏耍的愤怒在江从谦的胸腔中蔓延开来。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就笑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人惹怒过他了,包括始终跟他作对的江北辰。
当年一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子,竟然能记下张全这个人,并且在十几年后都仍刻骨铭心地记着。
他一直都低估了邵初白。
重大命案追溯时间可延长至二十年。邵初白从没放弃过报覆他。
江从谦的心慢慢沈了下去。他从一个街井混混到被江永丰接回江家做了这个江家二爷也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不公平啊!江从礼,他名义上的大哥,自出生就是贵公子,用着最好的东西,受着最好的教育,过着最好的生活。而他同样也是江永丰的孩子,却只能穿梭于骯臟的民间小巷,生活中遇见的都是最底层的平民百姓。
只要江从礼还在,他就得不到自己应得的一切!
即便江从礼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可对于江从谦来说,这个人却无处不在。他温文尔雅,喜好品茶,江从谦也有意无意将自己扮作温文尔雅、恭谦良顺的模样,仿佛这样就与真正的江家人无异了。
如今,他像是被人撕开了伪装的面具,又做回了那个阴狠狡诈、道德败坏的赵义城,而不是人上人——江从谦。
其实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可江从谦突然就觉得累了。
“邵初白啊,”他下车后,走到邵初白的面前,这时邵初白已经被他的人团团围住了,“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
邵初白直视着他,“我不明白二爷的意思。”
“不明白也好。”江从谦道,“来,跟我走一趟?”
“不了。”邵初白拒绝道,“我还有些事,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