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初白抿了口水,语气平静地回道:“她那时候才7岁,还小。”
“再过几个月,她就要高考了,我和你叔叔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外地,可这附近也没什么好的大学,乐乐成绩很好,我想……”李婉看向邵初白,“让她考到燕城去吧,那裏医疗条件也好,你多费费心,稍微照看她一下,行么?”
“好。”邵初白应了声。有什么不好的呢?他的妹妹,他理应照顾。但在李婉看来,乐乐现在是她的女儿,麻烦邵初白本就是一件唐突的事,尽管她也知道邵初白会很乐意,可这却不代表她有那个使唤别人的权利。
邵初白和李婉夫妇都将乐乐视为亲人,也将“照顾乐乐”这件事作为自己的责任。但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一道叫做“外人”的墻。
在灵玉县呆了一个星期,眼看乐乐已经恢覆正常,邵初白这才起身返回燕城。他还要工作,要赚钱,要给乐乐找最好的心理医生,看着她慢慢好起来。
回到出租房,邵初白从厨房角落裏掏出一袋方便面,打开放进碗裏,浇了点开水便盖上等着。这间隙他又拿出手机浏览了一下邮箱——没有offer。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他心裏还是免不了一阵失落。
方便面泡好了,邵初白挑起几根放到嘴边。这时,电话响了。
“餵,姚总。”邵初白接起电话。
“初白啊,你妹妹还好吗?”
“挺好的,劳烦姚总费心了。”
“你今晚能过来吗?”
邵初白闭眼揉了揉眉心,“可以,我会准时过去。”
“嗯,好,有一个大单子我给你留着,干好了能赚不少。”
“谢谢姚总。”
放下电话,邵初白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面,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才开始感觉到累。这一个星期因为要照看乐乐,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天的回程票也没舍得买高铁,只抢到了一张火车站票,邵初白就在那混杂着烟味和脚臭味的狭长过道中僵挺地站了五个小时,回到了燕城。
铺天盖地的酸楚将他压得险些喘不过气,他将手覆在额头上,苦中作乐地笑了笑,由衷地感谢自己又撑了过去。
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将邵初白从昏睡中叫醒。他侧过头,关了闹钟,稍稍缓了几秒便起身洗漱,准备前往“微醺”酒吧。
他刚步入大学的时候就来到微醺做兼职,赚取了自己这大学四年来的学费和生活费,偶尔也会有剩余,但全都寄给了李婉,作为乐乐的医疗费用。
虽说酒吧裏来钱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邵初白十分厌恶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如果可以,等他找到一份收入可观的稳定工作,就不打算再来这裏了。
“哎,初白!”一位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叼着一颗烟,看到邵初白进了酒吧,立马掐了烟,迎了过来。
“姚总。”邵初白颔首示意。
姚令勾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嘱咐道:“知道你缺钱,特意给你留了个大单子。那边,瞧见没有。”他一抬下巴,冲二楼某一包厢的方向示意,“那包厢裏今儿来了个大人物,江.氏,知道吗?”他拍了拍邵初白的肩膀问道。
“嗯,听说过。”邵初白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姚令与他相识四年,大概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冷淡态度,也不觉得扫兴,而是继续为他介绍道:“益海和硕恒整整两个产业园都是他们江氏的。今天来的这一位就是益海总裁——江北辰。一会儿你机灵着点,别闷在那儿一句话不说。没事儿跟他套套近乎,你不是大学生么,快毕业了吧?要是搭上这条船,还愁找不到个好工作?不过也别跟他走太近,这人长得单纯无害的,实际上阴着呢。”
听了这话,邵初白难得地抬起眼皮看了姚令一眼。姚令双手环胸,靠着柜臺,敷衍地一笑,“我知道咱们不是一类人,你有文化,在这地方呆不长久。”他望着邵初白,“有机会就去试试,该低头就低个头,该恭维两句就恭维两句,别整天跟谁欠你钱似的,闷在那儿一句话不说。”他伸出手将邵初白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满意地继续道,“对,多笑笑,笑起来这么好看。得了!”他收回手,掩唇轻咳两声,“好好干吧。”说完不等邵初白反应,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小时后,邵初白推着酒,来到包厢门前站定,举起手,作势要敲门,门却被由内而外打开了。
邵初白刚想开口,却在看清那人容貌的剎那间果断咽了回去。他垂下头,侧身让开了路,脖颈上曾被划破的地方隐隐发痛,他实在不想跟这人再产生任何交集。
恍惚间,邵初白脑中浮现出昨晚他那张熟睡的脸。
这人就是益海总裁江北辰?
他在心裏冷笑一声,没收到益海的offer也不全然是件坏事。邵初白又往旁边让了让,将半边身子都隐藏在了黑暗裏。
什么大单子现在对他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尽快地送完酒,远离这裏。
邵初白的工作服是酒吧统一定制的衬衫马甲套装,单薄修长的身形被勾勒出几分清贵之感,加上他面部如雕塑般完美的线条,很难不让人註意到。
即使邵初白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江北辰在推开门的那一剎那,还是不可避免地多看了他几眼。
气质倒是不错。
江北辰眉梢微挑,心底忽然生出了几分兴趣。他的眼神便停在邵初白身上,一时之间没舍得收回来。不过即使再感兴趣,他身边也是不留人的。江北辰玩味地一笑便要敛下目光。可就在眼神将落未落之际,他蓦然定住了。那颗坠在邵初白左侧眉尾的痣让江北辰的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
他危险地瞇起了眼。
“是你?”江北辰低沈的嗓音敲击着邵初白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