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辰把手机扔给丁钊,“静音,别他妈再来烦我!”他颓然地坐到医院走廊的长凳上,手肘撑在膝盖,修长的手指没入到发丝之间。
有那么一剎那,他好像懂得了邵初白的感受。那场发生在粤城公路上,特大的爆炸案现场,邵初白是亲眼目睹到父母的死亡过程的,如同不久前,他眼睁睁地看着邵初白倒下,鲜血在他身下流成一片。
他抱着邵初白,怎么嘶吼都没有用,他只能清晰而深刻地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微弱下去的心跳和呼吸。
在那一刻,江北辰后悔了。他发现什么姚令,什么算计在邵初白的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嫉妒姚令嫉妒到发了疯,才会不管不顾地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给贺逸去过电话了吗?”江北辰闷声问道。
丁钊站在他身侧,回道:“贺少同意留他一命。”
听到这话,江北辰闭着眼,即便再不甘愿,也还是“嗯”了一声。他压根就不在乎姚令的死活,他只是害怕邵初白醒来会问起这个人,届时可能“姚令还活着”这样的消息可以让他高兴一下吧。
如果邵初白没说那句“你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却一件让我高兴的事情都没有做。”江北辰恐怕一辈子都意识不到,原来在邵初白的眼裏,他竟会这么可恶。
江北辰可不相信所谓“跨不过去的天堑”,他能如此轻易地跟周安可达成共识,仅仅是因为在邵初白倒下后他就已经开始动摇了。既然周安可找上来,他倒不介意送对方这个顺水人情。
“他说……我没做过让他高兴的事。”江北辰抬起头,像卸掉了力气似的向后靠了过去。对于怎么才能让别人高兴这种问题上,他不解,因为从未有人指导过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何尝不是同邵初白一样,自小在波诡云谲的斗争场上孤军奋战呢?
“我让他住在燕城最好的小区,给他定制当下最流行的衣服,带他吃最美味的餐点,他竟然说我没让他高兴过……”江北辰抬眼看着手术室外刺目的红色字幕,心臟像是被捣碎了一样的疼。
“他说……他想杀了我……”江北辰哂笑着,眼底渐渐浮起一层雾气,“我他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他就只想杀了我。”
丁钊看着这样的江北辰,悠悠嘆了口气,他走过去,安慰性地拍在他的肩膀,慢慢说道:“再甜的糖,也得他自己想吃才行。如果邵初白顺利醒过来的话,以后你想要做什么,可以试着多问问他的想法。”
“他就只想走。”江北辰恨声说道。
丁钊又是嘆息一声,“那你会放他走吗?”
江北辰眸色变得阴鸷。他沈声说道:“想都别想,就算他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把他揪回来。这辈子,他就只能待在我的身边。”
天边暮色将近,周安可赶到城郊马场时已经是傍晚六点了。他还记得姚令问过他,“怎么别的富二代都喜欢把家裏的跑车开出来招摇过市,你成天就只知道开这一辆中规中矩的suv?”
那时他就是笑笑,说自己不超速不飙车不把妹,日常生活中这辆suv就够用了,况且他对推陈出新的豪车也没那么大兴趣,他是个念旧的人。
姚令还揶揄他,说他有钱也不懂得享受。
可今天,他真恨不得自己开的是一辆时速一骑绝尘的跑车。
周安可到地方后甚至连车都没锁,直接推门跑了出去。这个马场贺逸邀请他们来过几次,裏面的服务生们也大多对这群富家子弟有个粗略印象,所以他一进去,就有位中年大叔迎了上来。
“这位老板,请问您——”
“贺逸在哪儿?”周安可急匆匆地往裏走,中年大叔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听到他的问话后明显一楞,但随后又挂上了笑,解释道:“贺总今天不在这儿,不然我带您到马场去看看,晚会儿有场比赛,或者您跟我去——”
“我没时间在这裏跟你废话,告诉我,贺逸在哪儿?”周安可脸色铁青,来的路上他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以贺逸的性子,像姚令这种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得罪了他,把人玩残玩死都不稀奇。
周安可向来温雅,可眼下由于焦躁,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应有的涵养。
中年大叔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周安可拧着眉,脑中忽然浮现出贺逸曾经无意间说过的一句玩笑话。
“地下斗犬场,怎么走?”周安可侧头问道。
中年大叔瞳孔震惊,地下斗犬场是贺逸私自开设的暗黑场所,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并且那裏极度保密,有专门的人管理,他们这些马场的服务者根本没有权利接触到那个地方。
不过入口在哪裏他还是清楚的,他只是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周安可压着脾气,“是你们贺总亲自邀请我过来的,我再晚些进去,造成什么损失,你可是赔不起的。说吧,在哪裏?”
中年大叔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带着周安可走向了斗犬场的地下入口。
“你乘电梯就能到了,不过出了电梯好像还得刷卡才能进,我就不跟过去了。”中年大叔对周安可摆了摆手。
“谢谢。”周安可对他礼貌地一颔首,按下了电梯旁的下行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