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低头就低个头,该恭维两句就恭维两句……”他的耳边不断回响着姚令的这两句话。
硬碰硬固然可以勉强维持住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但之后呢?若这人执意不肯放过自己,只要一句话,那么日后燕城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他不能离开燕城。
邵初白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他慢慢地、慢慢地将双手交叉置于腰腹间,然后低下了头,用一副无比恭敬的姿态,低声说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跟您道歉。”
江北辰挑了挑眉梢,邵初白突如其来的示弱着实让他有些惊讶。
其实如果邵初白继续强硬下去,他的拳头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招呼到这人的身上,将他的硬骨头全部敲碎,看着他跪地求饶,让他知道跟他江北辰作对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可现在他竟然在毕恭毕敬地跟自己道歉?江北辰用拇指抹去了嘴角的血渍。他当然不认为邵初白是出自真心,但不得不说,邵初白这种示弱的姿态,多少讨好了他。
有点意思。
“那这一巴掌,你觉得就这么算了?”江北辰踱着步,高檔的黑色皮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放大了无数倍,震得邵初白头皮发麻。
邵初白缓了缓神,真诚地说道:“您可以打回来。”
“我不喜欢吃亏。”
“打多少下都行,直到您解了气。”邵初白说道。
江北辰嗤笑一声。他走到邵初白面前,带着点羞辱的意味,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我下手可没个轻重,这么漂亮的脸蛋,打残了可就太可惜了。”
邵初白眼皮垂下来,覆盖住眸中消不去的厌恶。他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拉开了与江北辰的距离。
“江总!江总!不好意思,手底下人不懂事,您别往心裏去!”门外冷不丁传来一个高亢的男声。
邵初白抬起头,见姚令正推门进来,同时还不忘客气地跟左右几个保镖点头致谢。
江北辰不悦地皱了皱眉。
姚令像是没看到江北辰沈郁的表情,面上堆着的笑容一点折扣也没打。他紧走两步,停在了两人中间,像是无意般地将邵初白扒拉到了身后。
“江总,出来玩不就是图个开心嘛。这小子学还没上完,不懂规矩,说白了就是有点楞。”姚令给江北辰递上一根烟,赔着笑,“跟他计较,再辱没了您的身份。”
江北辰瞟了一眼姚令手中的香烟,没接。他的眼神意味深长,直接略过姚令落在了邵初白的身上。
姚令极会看人脸色,见状忙拽了拽邵初白的胳膊,“还不跟江总道个歉!”
没等邵初白开口,江北辰就抬起胳膊制止了他,“不必。”他走到邵初白面前,站定,倾身贴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你胆子很大。”说完看也没看姚令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邵初白指尖掐进掌心,割出了一道血口。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离开微醺酒吧,驶入了川流不息的大道。
“查出来了吗?”江北辰懒散地靠在后座上,神色晦暗不明。丁钊在前面开着车,闻声交代道:“今晚收到的消息,那天跟踪您的人,确实是二爷派过来的。嗯……”他欲言又止。
江北辰扫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了?”
丁钊沈吟片刻,说道:“您一个人出门太危险了,以后还是应该带上几个人。”
江北辰转动着有些发酸的后脖颈,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丁钊比江北辰虚长两岁,是管家的孙子。两人自小一起长大,虽名义上是主仆,但也有些兄弟的情分。丁钊是少数几个能让江北辰听得进去话的人。
“茉莉花香的车载香水我已经全部替换掉了。虽然医生说空气中达不到一定浓度,是诱发不了过敏反应的,不过还是小心为上。”丁钊从后视镜中扫了江北辰一眼,“幸好你没晕倒在车裏。但躺在路边冻一晚上依然是很危险的。”
“你想说什么?”丁钊的意图太过明显,这让江北辰完全忽略不过去。
“邵初白。”丁钊语气中有一丝犹豫,“我想他应当不是二爷的人。”
“所以呢?”江北辰嗤笑一声,“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许肃在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判断的。”
丁钊沈默了。
江北辰不以为意地扯了扯领口,继续道:“我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巧合。胆敢算计我的人,我会让他们一一付出代价。”明明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却让丁钊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若他真的不知情呢?”丁钊还是硬着头皮追问了一句。他没和邵初白打过交道,但说来奇怪,他看着邵初白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身上散发着一种与这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清冷孤寂,莫名觉得有些不忍心。直觉告诉他,邵初白和许肃是不一样的。
但他只是个局外人。
经历过由心动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再因信任被彻底欺骗背叛等一系列人生体验的江北辰再遇上类似的事情未必就能冷静理智地去看待。实际上从看到邵初白的第一眼开始,江北辰就想杀了他。
“不知情?”他伸手摸了摸肿胀的左侧脸颊,冷笑一声,“那就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