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晚静悄悄的,寒风裹挟着细小的雪花夹杂着小雨,纠缠着落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淅淅沥沥中化成水,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地流向各处。
慢慢的雪停了,乌云散开,才发现今夜月亮圆满而巨大,树影婆娑间,仿佛能看到上面的玉兔嫦娥。
一只寒鸦绕着玉盘似的的月亮飞了几圈后落在了最高的树枝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瑶光殿中,一位躺在床上的美人正皱着眉头,瑟缩在被子裏。她挣扎着,口中不断低语,白莹莹的额头上被汗水浸润,似乎在做噩梦。
寒鸦的叫声似乎把她惊醒,美人猛然坐起,眼神空洞,不知过了多久发出一声嘆息。她伸手摸索着床边,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啜饮着。
她呆呆的,似乎在发楞。
苏珞宁将水杯放回原处,双手抱膝,小巧的下巴放在膝盖上。
这是第一次,她梦到了三年前。
丑时的驿站中火光冲天,不知是何人在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四处都是凌乱的脚步,苏珞宁被宫女太监们唤起,她匆匆穿着衣服,向外跑去。
那也是冬天,北疆的冬天更加的寒冷,离开了地龙的房裏。刀割似的风直直的从衣服中钻进去,苏珞宁披着单薄的外衣,穿过杂乱的人群拼命向外跑去。
四处都是火光,大块大块的木头掉落在他们的面前。宫女们、太监们、客人们、护卫们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
苏珞宁拼尽全力,哆哆嗦嗦地向前跑,穿过一道又一道房门。她在奔跑的过程中掉了一只绣鞋,白生生的脚被杂物割伤,她忍着哭腔,抹着眼泪,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苏珞宁只觉得自己被浓烟呛得喘不过气来,被人群裹挟着向前走,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却发现都是黑烟。
“公主,我们逃出来了。”
当苏珞宁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苏珞宁被贴身宫女用力一推,逃了出来。
背后是火光冲天的木房子,随着火势渐大,轰隆一声塌了下去。至于下劈裏啪啦的火星在寒冷的夜晚中熊熊燃烧,没有月光的夜晚,远远望去很像是点点星子。
劫后余生的苏珞宁看到了外面的草原,她忍不住抱着贴身宫女委屈地大哭起来。
十五岁的小姑娘,经历了生死,面对着未卜的前路,在内心忍不住偷偷抱怨,若是母后还在就好了。
在苏珞宁看来母后无所不能,只要母后在,无论外面多大风雨,她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但母后的骤然离世,剩下的责任,苏珞宁觉得自己理应承担起来。
于是,她答应了众臣的请求,来和亲了。
苏珞宁虽然从小未受磨难,但看惯了宫中争斗,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被北疆的寒风一吹,望着熊熊火焰,她渐渐镇静下来。
苏珞宁明白,纵然已经从驿站中逃了出来,但是和亲的人马已经被分散,还不知道驿站是否有危险,不能贸然回去。
但这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无处可去。苏珞宁想了想,记得前几日,北疆二王子扎哈使人给她传信,他驻扎在离驿站不远的草原上,方便过几日接她去北疆
所以,她吩咐着众人,分别走不同的路,前去找二王子扎哈。
在众人的掩护下,苏珞宁悄悄的在深夜中移动。柳暗花明又一村,他们在半路遇上了前来查看的扎哈,扎哈带了一小队人马,说是来查看驿站着火之事。
谁知,还未从死裏逃生中缓过神来。便遇上了一群黑衣人,他们凶神恶煞,纵然苏珞宁和扎哈身边的人拼死抵抗,但仍然处在下风。
战斗形势渐渐分明,苏珞宁看见黑人将扎哈的头撞在大石块上,鲜血汩汩的流出来。
最后的最后,身边人死伤大半,只余下苏洛宁一人,黑衣人越聚越多,不断逼近她。
她从头上拔下金钗,死死的握着,吓得直直的瞪着前方。忽然一双大手,从后面勒住了苏珞宁的脖子,一阵剧痛。
苏珞宁只记得,她低头看到了贯穿胸口的长剑,在意识涣散之前,她费力的用簪子划伤了那人勒住自己脖子的右手腕。
苏珞宁仿佛听见一声吃痛,脖子上的束缚没了,但自己也慢慢的倒下去。
痛到最后甚至不痛了,只觉得生命在缓缓流逝,她仰面躺着,还有一口气吊在嗓子中,她望着北疆的黑夜,一丝清泪划过眼角。
又是几声寒鸦鸣叫,月亮渐渐的远了。殿在外传来五更的漏钟鸣,宫女太监们纷纷起来了,轻手轻脚的洒扫着大殿内外。
苏珞宁渐渐从回忆中醒来,她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水,杯子在桌子上发出轻撞的声响,有几分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