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婶,你前几天喝了我开的药方子后,胃有好多了吗?”<>
姚芝恩院落的厅堂裏,她和个妇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她帮妇人把脉后问道<>
这方大婶是厨房的二厨,时常感到胃胀,有火烧心的不适,患有俗称的胃食道逆流姚芝恩问过了,这与她长期的饮食习惯有关,只要她一忙起来就会不按时吃饭,一次又吃多,又特爱吃辣,也难怪胃会受不了,上回她开了半夏厚朴汤、柴陷汤、苓桂术甘汤等药方子让她去药铺子抓药,以疏解她不适的癥状<>
方大婶感激不尽地道:“五小姐,您给奴婢的药方子很管用,奴婢几帖药喝下去就好多了,真的谢谢您!”<>
姚芝恩放下了把脉的手,“管用就好了,你这脉象比上回好多了,不过你平日也要多註意饮食,要定时定量吃饭,不能吃辛辣的食物,还有甜食都不行,吃饱后也不能马上躺下……”她细细的叮哗<>
“是、是,都听五小姐的”方大婶忙点头道<>
姚芝恩又道:“你也可以用食补改善你的胃疾,可以煮四神猪肚汤,对胃很好的”<>
方大婶点头道:“奴婢明白了,这汤奴婢会做,改日奴婢也做给五小姐吃吧”<>
姚芝恩自然客气了几句,两人又笑吟吟说了一会儿话,方大婶这才离去<>
翠花马上跑到姚芝恩的背后,殷勤的替她揉捏肩膀,“小姐,今天好多人来找您看病,您肯定很累吧!”<>
“其实不会累……”姚芝恩嘴巴是这么说,但感觉翠花按摩功夫很好,这么按挺舒服的,就让她按下去了<>
云娘替她倒了茶,笑咪咪地道:“现在大家都夸小姐医术好,过不久肯定会传到老爷耳裏!”<>
翠花点头道:“是啊!老爷肯定会派人来召见小姐的,会如小姐所愿取消婚事的,把药铺子交给小姐的!”<>
“希望如此”姚芝恩喝着茶慢条斯理道,这是她那日求见不成后想到的法子<>
既然父亲嫌她晦气,不愿见她,更别说愿意和她商量婚事,那么,唯有让父亲看到她能带给他的益处,他才会愿意见她<>
她想到的便是帮他治风寒,而要做到这点,首先,她必须证明自己是有医术的<>
要如何证明呢?府裏有小毛病的下人不少,她可以先帮下人看病<>
可是人人都怕极了她这个死而覆生的人,又该怎么办呢?简单,让云娘和翠花把菩萨送她回阳间,赐予她医术天赋那一套说词传出去<>
人人都惧怕鬼怪,却十分祟敬神明,菩萨这说词化解了众人对她恐惧的目光,再者,她是真的懂医术,借由替人治病,更加强了神赐医术的说法,现在,受到她医治的下人们,都成为她的宣传小帮手,如今府裏应该没人不知道这套说词<>
唐姨娘也帮上她很大的忙,亲自向父亲说明是她治疗了韦安,韦安才学会说话的,对她是更大的加分<>
现在,她只要耐心等待时机就好<>
她听说父亲的风寒患了近一个月都好不了,这次替父亲看病对她而言是绝佳的机会说人人到,守门小丫头入内,说姚贤派人来传话了<>
“小姐,老爷让您马上过去一趟!”<>
云娘和翠花都喜出望外的望向姚芝恩<>
“走吧!”姚芝恩自椅子上站起,信心满满地道<>
主仆三人随着丫鬟走了一段路,到了姚贤的院落,先前不得其门入,现在护卫看到她来了,眼神都变得闪闪发亮<>
毕竟受到菩萨照拂的人,谁不敬重呢?<>
“小姐,您来了,快请进吧!”<>
姚芝恩来到厅前,被领进厅,就见坐正中间主位上的姚贤和蒋氏<>
姚贤身强体壮,脸部轮廓深邃,看得出有风流的本钱,此时虽因风寒脸色带有病气,精神不济,但朝她看来的眼眸是非常精烁有神的;嫡母蒋氏高瘦,相貌普通,脸上涂了不少脂胭增色,一身珠光宝气的,有点俗气,唯独那双眼异样精明,不屑打量的神态尽显刻薄<>
这两人都是要小心对付的人,姚芝恩提醒着自己,缓缓地走到他们面前,恭敬的请安道:“爹、娘”<>
“府裏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你起死回生,是菩萨送回来的,真有此事吗?”姚贤因风寒不癒,说话带有浓浓的鼻音,一双利眸打量起她,觉得她气质都变了,过去那种小可怜惹人厌的样子都不见了<>
“是啊!还真厉害,说是菩萨赐给你医术,让你替人治病,听说你那住处,都成了小医馆了”蒋氏话中带刺,明显不信什么菩萨之说<>
姚芝恩垂下眸子,沈稳地道:“女儿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等经历,我记得我走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菩萨现身了,四周弥漫了金光菩萨告诉我,我阳寿未尽,祂将赐给我天赋,让我在世间行善,救助百姓……”<>
蒋氏不屑的哼声,打断她的话,“是你在作梦吧!你在耍什么花招……”<>
“安静点”姚贤不耐的挥了挥手,见蒋氏闭上嘴,一双如鹰锐利的眼打量着姚芝恩,徐徐问道:“听唐姨娘说,是你治好韦安的病”<>
姚芝恩知道父亲是信了这菩萨之说,说道:“其实韦安并没有生病,他是语言发育迟缓,只要多点耐心与他对话,就会进步神速”<>
姚贤听她说得谦虚,并没有揽功,颇满意地点了头,又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你会医术?”<>
姚芝恩将早想好的臺词慢慢说出口,“女儿房裏有几本表哥送来的医书,以往都是随便翻的,毕竟看得懂字却不知其意,但我现在看医书,就像被醍醐灌顶,瞬间能融会贯通,连把脉和针灸都无师自通了,女儿深信,这就是菩萨赐给我的天赋……”<>
说到一半,姚芝恩抬起眼,直视着他道:“爹,听说您要把名下的博仁堂收了,可否让我一试?菩萨希望女儿用医术行善救人,女儿大难不死,想遵照菩萨的指示行医行善”这可是相当大胆的话,姚贤脸色顿时变得严肃,很难相信这是他印象中懦弱内向的五女儿能说出来的话<>
“真是反了,这丫头是跟老爷您要博仁堂啊!都忘了自己要嫁人了吗?”蒋氏拉开尖锐的嗓子朝丈夫喊道<>
姚芝恩毫无退缩,仍是直视着父亲,“爹,如今我在菩萨的恩赐下学会医术,我想我或许可以让博仁堂起死回生听说博仁堂才开三年而已,就这么收了不可惜吗?爹,要是博仁堂的生意起来了,就能赚钱了,另一方面,女儿也可以遵从菩萨的旨意行医行善,这是两全齐美的好事”<>
姚贤的姚记旗下有布店、南北货铺,银楼钱庄、酒馆什么的应有尽有,就唯独没开过药铺子,姚贤是个有野心的人,见京城最大的药铺子圣惠堂生意兴隆,三年前便大胆一试,却因不谙此道加上用的人不对,导致一开店就亏损到至今,就这么收摊了,确实是有损他这皇商威风的<>
只是,姚贤也觉得姚芝恩太大胆了<>
明明是个只该待在后宅的无能女子,竟想利用他的药铺子行医,还试图说服他答应,连两全齐美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着实让人不悦<>
他不以为然的一哼,带着怒意斥道:“你这半调子医术,治治个小毛病是可以,要当坐堂大夫真的行吗?再说,哪有女人当大夫的,你当你是赵女太医再世?女人当什么大夫?从没听过这种事!你这个丫头死了一遍胆子都变大了,竟还敢跟为父的谈交易!”赵女太医是十年前出现的女大夫,专治各种疑难杂癥,在太京王朝名声响亮,受到百姓们的爱戴,还被召进宫裏当女太医,却在五年前离奇身亡<>
有人说她是过于操劳猝死,也有人说她是诈死退隐,因为遗体被送出皇宫后,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被葬在哪裏,只留下她的传奇<>
姚芝恩来到这个太京王朝不久,还不知道赵女太医的事,但她听得出来,父亲是对她的医术有怀疑才会搬出赵女太医的事<>
她迈上前一步,又胆大直言,“爹,请让我证明我的医术,听说爹的风寒都快一个月了还不癒,可否让女儿把脉看看?”<>
蒋氏真听不下去了,这丫头不知道哪学来三脚猫的功夫,就张狂起来了!<>
“府裏王大夫都治不好的风寒,你能做什么!你该不会是为了推掉和林老爷的婚事,才会故意撒谎说什么菩萨显灵,以为只要能靠药铺子赚钱就不必嫁人吧?你别想!”蒋氏怨恨的瞪着姚芝恩那张和叶氏长得相似的脸蛋<>
她恨那个女人,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女人带给她的羞辱!她真恨不得眼前的丫头在自尽那天可以流光血死去!<>
如今就算这丫头活下来,她也不会让她好过,她就是要这贱人的女儿后半辈子全毁,她不会让她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和蒋氏一样,姚贤当然也怀疑姚芝恩的说词,但是姚韦安会说话是真有其事,她替下人们把病治好也是事实,再加上他都大发雷霆了,她居然还沈得住气的说想帮他把脉,试着证明她的医术,让他不由得改变了主意<>
“那就过来把脉吧!”他倒想看看,她是真有本事还是在耍花招<>
“老爷!”蒋氏真不敢相信丈夫竟被说动了<>
“闭嘴!”姚贤朝她一瞪,蒋氏只能把不满吞下去<>
姚芝恩心裏一喜,走到父亲跟前为他执手把脉,再观望他的面相,要他吐舌,看过后她道:“舌质淡红,苔薄白,脉浮紧爹,您这是风寒袭肺,您有打喷嚏、流清鼻涕、咳嗽、痰稀白,以及浑身酸痛、怕冷的癥状吧”闻言,姚贤微微挑了眉,看来是真的懂医术,不过……<>
“你说的跟王大夫说的一样,但王大夫开的药方子我吃了没用,你开的药方子难道就有用?”<>
姚芝恩心裏一咯噎,这四月天裏很容易染上风寒,但只要对癥下药并不难治癒,她本以为是姚贤的药不对癥,病况才会缠绵至今,然而听了他的话,显然不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治不好呢?是有她和王大夫没有发现的问题吗?<>
是饮食出了错?还是没按时喝药……<>
在这时,姚芝恩註意到姚贤脖子上有着淡红色的疹子,正要开口询问,冷不防地,姚贤一阵狂打喷嚏又流鼻水,身旁的仆人赶紧递上帕子<>
姚芝恩仍然很介意那疹子,顺着目光看去,进而发现姚贤身后的矮桌上放了个精致的小金炉,正焚烧着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