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这话是丝毫没有说错。
无论是多大的一个伤口,当初死一般的让你难受,当初连活下去的勇气都让你觉得奢求,当初流血流脓就是没有办法结痂的伤口,在时间的流逝和它的爱抚裏,伤口就不再疼了,它开始缓慢的结痂,结成一条深色的痕,或许有点痒,可是经历了那样的疼以后这样的痒又算得了什么呢?时间总能够治愈你。
“这是外婆烧成一把灰后的一个星期了。”沈书这样说。
高翔手裏拿着一件衣服从阳臺走了进来,他脱掉身上穿着的灰色卫衣,裸着上身走到沈书面前问道:“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沈书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随后说道:“是胖了,八块腹肌都快变成一块了。”“操!”高翔骂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然后伸手摸了摸说:“哪有变一块,分明还是八块……你看啊你看。”沈书觉得好笑,这个男人干嘛总跟一个小孩子一样,他对高翔勾勾手说:“你过来。”高翔一见沈书叫他,便忙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沈书跟前,只见沈书伸手使劲掐了一把他的腰。“哎哟,你干嘛啊你!”高翔疼得大叫。“原来是我看错了,看来我近视又变重了……”沈书笑道:“你没胖,果然还是需要手来试……”高翔手捂着腰上被沈书掐过的地方,他看着沈书笑弯了的眉眼说道:“这一个星期以来,你终于笑了……”沈书听了话勾起的嘴角又再次下敛了,他把脸贴上高翔的腹部说道:“让你难过了?”腹部传来一阵温热,高翔抬起手摸了摸沈书的头发说:“他们说头发软的人性子也软,可你怎么倒是个例外了?还是这话压根就不可信?”他说完话,就感觉沈书对着他的肚脐呵着气,他忙又捂住肚脐叫道:“你又干嘛!”“我怎么了?”沈书笑着抬头看着这个大呼小叫的男人。“这样很难受好不好!”高翔连忙把手上拿着的衬衫穿了起来。沈书站起来站到正在系扣子的高翔面前打开了高翔的手,他给他系着扣子,然后说道:“我这样的还叫性子不软?要搁别人你这么说早打起来了。”他一直系着扣子,连最顶层的那颗扣子他也没放过。高翔本来觉得这一幕顶温暖的,暖得他心都莫名跳快了好多。可是沈书居然把最高的那颗扣子也系了起来,他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要窒息了,他伸手就要解开,却又被沈书打开了手,只听沈书说道:“你身上每一寸地方只有我能看,今天要是你把这颗扣子解开了我们俩就一拍两散吧。”“好好好好,”高翔忙不迭地应着,他拉住沈书的手说道:“不过别老把一拍两散挂在嘴边好不好?我们怎么也是拜过堂的夫妻了……”“滚蛋!”沈书甩开他的手骂道:“谁是夫谁是妻?”高翔撇撇嘴,心想嘴上便宜而已就让沈书占去吧,他便开口说:“我是妻我是妻……”沈书瞇着眼看着高翔,高翔有些讪讪地笑着。“快穿上外套走了。”沈书转身拿起桌子上的钱包对高翔说道。高翔大步跨到衣柜那裏,一边翻找着外套一边说道:“你说我穿什么外套好呢?”沈书走过来一把挤开他,抽出一件藏蓝色的外套扔给他:“穿这个,别披着穿,拉上拉链。”高翔连连应着,穿着外套抬头却见沈书已经出了卧室。他一边拉着拉链一边唉声嘆气,拉好拉链后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裏掏出了一个东西,他看着手中的戒指喃喃道:“怎么想求个婚就这么难呢?”
原来从很几天前他就打算着要给沈书求婚了,戒指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地去买了,可是买回来以后呢?以后呢?他大脑就像当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给沈书求婚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好像连单膝下跪都不会了,他一直思索着要不要给沈书一个惊喜,可是沈书又是一个讨厌惊喜的人,他纠结了起来,到底是要不要惊喜呢?这一纠结就是纠结好几天了,他觉得兴许还是要找一个人当当他的军师,这个人要很了解沈书才行,于是程久久就变成了他的首选目标。
他看着沈书去给客户介绍婚纱以后,就凑到了程久久的身边叫道:“姐,我给你说个事,你给个主意。”程久久合上手裏的册子问道:“什么事?”高翔低声说道:“耳朵凑过来点。”程久久看了看神经兮兮的高翔一眼把耳朵凑了过去。高翔憋了十几秒钟,在程久久以为高翔是在逗她玩正要发怒时,就听高翔在她耳边说道:“我要给小书求婚……”“啊?!”程久久叫了出来。店裏的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高翔忙对着远处的沈书假笑了一下,沈书看了眼有些古怪的两个人,又转头给客人介绍婚纱去了。高翔见沈书转了头便松了口气,他拍了一下程久久说道:“姐,能不能给力点啊!”“哎呀,意外意外,谁叫你给我个意外!”程久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道。高翔靠在桌子上说:“有什么可意外的,我们俩在一起也快四年了。”“有吗?”程久久讶异地问道。“算上……中间那些分了的日子……”高翔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程久久看着他笑道:“得,浪子回头金不换,求婚就求呗,戒指花烛光晚餐,一切ok。”高翔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这么土?而且吧……有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我脑子裏只要一想到要给他求婚就一片空白……好几次想开口都没开成……”“哎哟餵!”程久久怪叫了起来:“真是人间稀罕事,没成想您老人家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高翔使劲拍了拍桌子对程久久低声吼道:“够了啊!快给我想想办法!”“有什么可想的?”“你不是从小和小书一起长大的嘛,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你难道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高翔反问道。程久久拿手撑住头,微微对着沈书站着的那边扭扭头问道:“难道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高翔沈默着没说话。“我看啊,你知道得比我还清楚。”程久久扭过头看着他说道,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要是换个人就算那人要给小书一座金山,小书都不会答应他。”程久久这么一说,高翔突然明白过来了,就好像有人给了迷路的他指了一个方向。他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会在求婚这样的事上害怕,他怕沈书讨厌戒指讨厌花讨厌烛光所以不会答应他,可是他知道沈书不讨厌他,既然不讨厌他,既然沈书爱的就是他,那他就会喜欢他给他买的戒指买的花点的烛光,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可是……烛光晚餐还是太土了……他拍了拍程久久的肩说道:“你怎么也是和这样的事挂点钩的人,烛光晚餐真的是太土了,快帮我想想!”程久久也拍着他的肩说道:“姐就一卖婚纱的,除了烛光晚餐姐真的连个屁都想不起来了,还他妈没人给老娘求过婚呢!”说着她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难道我长得还不如小书?”高翔在她身边答了一句:“那是当然。”然后果断转身跑了。程久久气急败坏地看着高翔跑到沈书的身边,看着沈书悄悄伸手推了一把高翔,看着高翔死皮赖脸的不走的样子,她有些唏嘘。在这个疯狂得男人都要给男人求婚的年代,怎么就没来个人给她求婚呢?她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世道真是变了啊,老娘居然也没人要了。”
每个人的故事都还在书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尽头,又或许一直不会有尽头。
这栋楼看起来又崭新又整洁,一点也不覆曾经它的前身那栋颓靡的老楼的样子了。李薄站在自己家客厅中央,他举起手边的杂志朝对面那个人砸了过去,那个人慌乱的躲避着。“吴南宇,你他妈怎么不去死?”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又砸了过去。吴南宇躲着李薄胡乱扔过来的东西,这屋子裏响起了劈裏啪啦的声音,一片狼藉。他咬咬牙,冲过去一把把李薄抱住摁倒在沙发上,他压制住他,说道:“你一生气就砸东西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掉?”“关你屁事!你现在给我滚出去,谁让你到我家来了?你这叫非法闯入你知道吗?”天知道,当他打开自己家房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有多么想一刀捅死他。李薄使劲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吴南宇,吴南宇握住李薄的手腕问道:“你就不想我?”“吴南宇,别逗了。”李薄甩开他的手:“我说过多少次我不爱你,我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就不信呢?”“我就是不信!”吴南宇大声吼道。李薄无奈地笑了,他看着吴南宇说道:“那你别结婚。”吴南宇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你就是不想我结婚……可是,就算我结婚了我最爱的也还是你!你知道的!我最爱的只会是你!真……”“不一样,难道你要我当你地下情人一辈子?一辈子见不得光吗?吴南宇,别这么自私。”李薄打断他说道。吴南宇没说话,可是抱他的手又紧了紧。李薄任他抱着,就算他抱得再紧又怎样,他说不爱他他不信,只有让他不结婚他才会愿意离开他。吴南宇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结婚?不结婚他爸不是要把他扫地出门吗?隔了好久,吴南宇才开口说道:“是不是我不结婚你就不会离开我?”李薄有些拿不准要不要答应了,他不知道,吴南宇这样问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难道他真的敢不去结婚吗?他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是,而且你也给家裏出柜,不然我哪裏能来安全感?”吴南宇抱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他说:“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吻上李薄的唇,快速地吻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未完的话说完:“我答应你,你不能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