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这是秋天吗?未免热得有些太过分了。
沈书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汗,前额的头发好像都因为汗水而粘在了一起。他已经不在乎了,他才不顾什么形象才不要什么优雅,他在火锅店的热气朝天裏挥舞着手中的筷子,一筷子接着一筷子,食物填满了他的嘴,偶尔因为一块太过滚烫的肉烫到了舌头,烫得他红了眼圈。其实这才是吃火锅的好处,我的愤怒悲伤愧疚妒嫉怨毒悔恨我都把它们狠狠扔进滚烫的锅裏,我看着它们从最鲜红的颜色变得暗淡成熟,我就觉得它们从裏到外都干凈了,然后把干凈的情绪吃进我的身体裏,就好像我也干凈了一样。沈书大概也抱着这样的情绪,他或许是因为那句脱口而出的谎话觉得不安,也或许是因为心裏名为高翔的情绪沸腾得可怕让他觉得愤怒,反正他总是有个什么不好的情绪在身体裏,反正他肯定是有个什么不好的情绪在身体裏。
你看,他眼圈太红了。
“被烫到了?”黄云天看见他吃火锅的样子着实被吓到了,那吃相就跟在咀嚼他的仇人一样。他见沈书捂着嘴转过脸眼圈红红的样子又不由觉得好笑:“你吃这么急干嘛?我又不跟你抢。”他替沈书倒了杯凉茶,递给他。沈书接了过来,头一仰,用了古代将士喝酒的姿态干了那杯茶。“好久没吃火锅了……”他把杯子放下,答着黄云天的话。这时候在沈书他们桌子这边走廊上走过的男人突然停了脚步,低下头看了眼沈书叫道:“沈书?”沈书本来是还准备和黄云天说点什么的,毕竟从进了火锅店后两人就没说过什么话。他和黄云天听见有人叫他都抬头看了看,黄云天皱眉打量着这人,见对方皮肤比沈书还白,一脸病怏怏的样子就顿时放了心。为什么?因为这人不是沈书的菜呗。这边他才放下心就见沈书早已扑上去和别人勾肩搭背一脸欢喜的样子:“王八蛋!你他妈不是说短时间来不会回来了吗?你回来还不联系我!你个小王八蛋!”那人一把摁住沈书叫道:“别他妈勒我脖子!”“靠!我就勒!”“你给老子放手!放手!”“叫你回来不找我!勒死你!”“我错了我错了……”那人双手合十气喘吁吁的求饶,沈书才心满意足地放了手。黄云天的脸绿了,不是吃醋什么的,就是觉得太丢人了……刚才整个火锅店的人都望过来了吧?这是第一次约会吧?这又跳出来一个什么人啊?靠!黄云天估计是出门没看黄历,不然也许今日黄历上就写着“忌出行,诸事不宜。”沈书拉着那人坐了下来,转头对黄云天说:“这是李薄,就是你名字‘义薄云天’裏那个薄,我和你姐的朋友。”然后又对李薄说:“黄云天,黄杨宁她弟。”李薄对黄云天笑了笑,说道:“你好啊,小弟弟。”黄云天觉得自己被噎住了,老子看着就比你大好吗?沈书打了李薄一下:“小宝宝,你别这样。”黄云天挑了挑眉问道:“这是爱称?”沈书说:“你姐对他的爱称……”李薄忙叫道:“狗日的沈书你住嘴!”“为什么我姐要叫他宝宝?”黄云天觉得这裏面关系肯定不简单,莫不是他姐还和这个病秧子有段情?“因为薄是个多音字呗,你姐脑子裏抽筋时想到的,于是他高中就是我们整个班级的宝宝了。”沈书边说边朝服务员要了一副碗筷放在了李薄面前。“我约了人……”李薄看着那副碗筷,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沈书怒了:“好啊,你个小王八蛋,回来不找我找别人,又是哪个姘头?”李薄看了黄云天一眼说:“什么啊!要不我明天给你细说?”沈书见他这样,想了想说道:“今天黄杨宁回来,我和云天一会儿要去接她,你忙完了来找我们?”“操!她回来不给我说!”沈书抬抬眼说道:“你回来也没跟我们说……”李薄瞬间焉了,低着头应着:“什么时候的车?”“晚上十一点。”李薄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大概半个小时?”这句话他像是在问沈书又像是在问自己,随即他又说道:“就半个小时,我进去和那人说点事就出来,我就和你们一起去接她。”黄云天往沈书碗裏夹了一筷子鱿鱼,沈书答了声好就低头吃了起来。李薄看着他们俩心想:“沈书要是和黄云天在一起了,不会不和我说吧,那就肯定没在一起。”他下了定论后就凑过去问沈书:“真和高翔断了?”沈书被呛了一口,黄云天连忙给他带茶拍背,嘴裏还念着:“你看你还老说比我大五岁大五岁,自己也好意思,总像个小孩一样……”李薄看着这两人脸色越来越古怪,他直接凑到沈书耳朵边恶狠狠地问道:“为什么没给我说?”沈书小声道:“没来得及……”“混蛋!”李薄狠狠掐了沈书一下,又凑过去问道:“真和高翔完蛋了?”沈书想了想,点了点头。黄云天看着这个病秧子和沈书亲亲密密的说悄悄话,不禁有些生气,他正想冲上去把两人拉开,就见李薄直起身子朝他笑了笑,说了句:“干得漂亮!”他有些莫名其妙,这人脑子被门夹了?
李薄过会儿接了个电话就上了火锅店二楼,黄云天坐到沈书身边问道:“他那句话什么意思?”沈书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他脑子有病,你别管。”黄云天看着沈书继续往火锅裏扔东西的样子,不禁问道:“你还没吃饱?”“嫌我吃得多?”沈书白了他一眼。“不是不是……”黄云天摆手忙道,然后又小声念了句:“只是觉得你应该吃的不多的样子……”沈书笑了,说道:“失望了?”黄云天看着他说道:“怎么可能?”沈书边吃东西边说:“你姐看到李薄应该会很高兴。”“为什么?难道他和我姐真那个过?”“想什么呢!你姐吧,有些把李薄当儿子看……”黄云天一脸鄙夷地嗤了一声,说道:“我姐怎么这么恶心……”沈书朝着他头给了他一筷子说道:“我意思是你姐特别心疼李薄,唉,你不懂。”黄云天一脸纳闷说道:“那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不说我怎么懂?”“你自己问你姐去,教育你我没有义务和责任。”“你有啊,怎么没有?你是我配偶!”黄云天说着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去,握住了沈书撑着凳子的左手手腕。
那边的沈书在你侬我侬,这边的高翔已经坐在了沈书家的沙发上,窝在沙发裏喝着沈书冰箱裏的啤酒。没错,就是沈书家的沙发上喝着沈书的啤酒。
他是怎么进去的?
话说他气愤的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有沈书家的钥匙,便拿出钥匙来贼头鼠脑地开了沈书家门,探头打量了下确认没人后,又大张旗鼓地把那几个可怜的垃圾袋踢了进去,随即便把它们全打开一股脑把裏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件衣服,慢慢地把头靠近那件衣服嗅了嗅。“没什么味道。”他便不再小心翼翼了,伸手一件件数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他的物件,有时候翻到一件衣服他还要大惊小怪一场:“我说怎么找不到呢!感情在小书这儿。”他在那堆物件裏花了老半天时间,翻到了他收藏的一迭鬼片,他拿着那些光碟笑了起来:“不是说要扔了吗?小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