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村本就较为保守,平日裏若是来个别村的到这儿歇脚,那都会传个遍,更别说是像姜长恭这样的,暂时住在这儿的了。
不过听闻是和语守一同住,村人便都放心了。
语先生觉得欢喜的人,那必定是品行不错的!
姜长恭沈默半晌,其实有些心动。
他不缺手艺,打猎手艺从小便自学,全然不在话下。但念书,是他从小便向往的。
沈默了一会儿,姜长恭还是婉言拒绝了:“语先生,我留下来理理弓箭,弓箭昨日折坏了,就不一起去学堂了。”
其实他没说的是,想去学堂和能去学堂是两回事。
即便向往,但无法踏出那一步。
他自知,他是猎户,动手打猎的,念书这样文雅的事情,不适合他。
语守自然不知晓他心裏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真的有事要留在家中。
便道:“那好吧,在家中休息也挺好的,不许做家务了啊!”
姜长恭点点头:“知道的。”
烙饼多烙了几张,给姜长恭当零嘴吃,若是饿了,还可以填个肚子。但姜长恭没留,用油纸包了悄悄塞进语守装书的兜裏。
今日的课照例是许多的,忙得语守都没能歇会儿喝口水,还是门生担心他,哄他多喝几口,他才记起要喝水润嗓。
在学习上,语守很是称职。但是在照顾自己方面,倒是门生比他更胜一筹。
打水吃饭,常常是门生们主动督促着他做,以免这痴迷于教学的先生太过劳累。
面授完最后一名学生,日头早已落了西山,天边铺满了粉紫色的霞光。
语守轻柔点点那学生的额头:“小塘,春试将近,多写文章,多诵诗文,将功课抓紧了。到了那日时,也不必紧张。”
小塘眼底下乌了一小块,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就算听到先生这么说,也只是无力地点点头。
这孩子明年面临第一次春试,想必是太过紧张。不过也是,小塘家中就出了一个念书的,全家的希望都寄予到他身上,也是在所难免。
语守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尽可能地在下学时间多劝慰这孩子。
“没关系的先生,爹娘都让我不必紧张,我可以纾解的。”小塘揉揉眼睛,露出勉强灿烂的笑容,“先生,今日给您的腊鱼,是我亲手腌制的,记得尝哦!”
说着,就回了位置收拾用具,朝语守作揖后便转身跑了。
未了,还转过身来找找手。
说起吃的来,这孩子的眼中倒是神采奕奕。
语守没有再劝慰,指了指屋檐下挂着的腊鱼,大声回应:“知晓了,很香!”
小塘很满意地跑走了。
文竹村村人腌制的腊鱼,是非常香的。
味道不是很咸,肉被提前熏制过,充满木香味。肉质一点也不柴,反而是嫩的。
姜长恭刚来这儿不久,肯定没有尝过这样的鲜味。语守心想。
这得今晚蒸上,让他尝尝!
提了腊鱼启程回家,天边大片大片的晚霞已经被打散,成了靛紫色的,像紫色的海洋,大片大片地涌向山那边。
一日的疲倦,瞬间便被这晚霞和腊鱼给冲散了。
说是不干家务,姜长恭可是一个都没耽搁。
刷碗、挑水、砍柴,凡是能用一只脚跳着做完的,都做了。
正如他所说,他就不是一个能闲得下来的人。
一方面他是在别人家歇脚,终归不是自家,干住着显然不是礼数之内的。另一方面是他伤了,无法打猎,便只好做些家务打发时间。
做完了,便搬张马扎凳,坐在院子裏边修弓箭。
躲避野鹿下坡那会儿,由于使劲儿将弓箭往坡上一扎,损坏了弓箭一角,虽说无碍弓箭射出的力度,但还是修缮为好。
既是做成了弓箭,修理便也不成问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弓箭便恢覆了原样。
鸟鸣山幽,姜长恭望着山那边袅袅升起的炊烟,有些恍然不似真实。
他原先四处为家,常常住在山洞裏便是半年,偶然也有过借住在人家的时候,但也不过一两天。
像这样住在木屋如此长时间的,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为别人煮饭,第一次为别人砍柴,第一次目送别人出门......
姜长恭向来空落落的心此时此刻,似乎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