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01
天空连续大半个月没有放晴,庄园外原本层层迭迭的蔷薇花也已经萎靡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整座庄园都带着一些阴霾。
女佣们在阳臺的瞭望处找到了身形单薄的少年。她们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望了望,什么也没看见,只当他是在发呆。
“先生在书房等您。”为首女佣一贯是客套又礼貌的口吻,周全地叫人挑不出错来。
当然如果仔细听还是有些生硬的,比如她会在说话时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似乎还有一些不耐烦。
林西言转过身来,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态度,简单道:“知道了。”
他有一副很好看的皮囊,只是过于瘦弱和苍白,眼神也毫无波澜,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一点活力也没有,甚至有些沈郁。
林西言正要起身就被一道隐晦的视线拦下,同时另一位女佣将手裏的托盘放下,取出一件松软的女装。
既然是被送来讨好权贵的工具,自然什么都要以别人的喜好为先。
那个老变态喜欢看他穿裙子,最好还能穿上丝袜,再在胸口扎一个蝴蝶结。这实在令人难堪,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欣赏的趣味。
可他别无选择,只有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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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煜刚好在这时候回来,他轻车简从,手裏只提着一个行李箱。
他是典型的天之骄子,一个连反骨都长得尽如人意的、过分合格的继承者。他自信又温柔,仿佛他的眼裏全是美好的事物。
尽管他的母亲早逝、他父亲沈迷玩弄权柄与欣赏各样的美色,可他却是无可挑剔的。
管家亲自打着伞到门口接他,对待他的态度很亲近,贴心地提醒他先回房间休息。
陆时煜问道:“父亲正忙着?”
管家委婉地说,陆董与林先生一同在书房,或许并不方便谈话。陆时煜听懂了这话裏隐晦的暗示,并无不可地说:“不要紧,我刚好先回房休息,一会再见也一样。”
毕竟旅途劳顿,现成的理由摆在这裏。
陆时煜并不常回家,只在假期以及过年时匆匆回来过。他实在教养很好,听说父亲把一个甚至比他还小的男人带回家登堂入室,也没有气急败坏,私下也没有过恶劣的态度。
他只是恰到好处地跟他的“小妈”保持疏离而已,表面却看不出来,偶尔在餐桌上遇见,还会道一声好。
林西言却看得懂——这是根本没有把人放在眼裏的态度,陆时煜不是不学无术、一心惦记着家产的二世祖,他不需要姿态尽失地去争抢,或许是因为他足够自信,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德行,并不担心会让什么人尝到太多的甜头。因此他甚至没有因此费心,只下意识地保留了他一贯的风度与涵养。
他素来低调,女佣们说起来,林西言才知道陆时煜回来了。只是他却没见到,陆时煜当然不会特地来见他,但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平时总把自己关在房间裏,今天却兴致很好地下楼煮咖啡。他最开始学会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刻也是受陆时煜的影响,从前他总觉得自己那是浪费时间。
他的自由时间向来不多,每一秒都不想浪费,否则就不能心安理得。
陆时煜却不同,他很会自己煮咖啡,动作利落而优雅。
说来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长时间地看到陆时煜,他那时很窘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明远这位已经成年又比他年长的儿子。
他猜测对方很讨厌他、看不起他,甚至会对他恶言相向。
但是并没有。
陆时煜对他像是对旧友一样随和,友好得令人吃惊:“常年一个人在国外,习惯自己动手了,你想不想尝尝看?”
林西言意外他的友好,想要回应对方,却嘴笨地说:“家裏的佣人每天早晨都会煮咖啡。”
陆时煜笑了笑,没再多说,也没有给他倒咖啡。
那杯咖啡是什么味道他不知道。总归都是苦的,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他的身份尴尬,每每要做些什么,身边总是跟着人。
不知道是陆明远的授意还是管家或女佣的自作主张,除非在他自己房间裏,他总被人关註着。
他有时会故意往咖啡裏放许多许多糖,然后欣赏女佣夸张的表情。
他能拿来作乐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咖啡散发出好闻的香味,只是几颗糖丢下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女佣对他的做法不理解,以为是煮得不好,不由地问:“您需要换一种咖啡豆吗?”
“不用。”他道。
换了,就不是原先的味道了。
女佣到底不是真的关心他,闻言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站着等林西言回房间。林西言却出乎意料地端着咖啡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女佣也不能离开,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
因为他,其他人也很不自在。林西言摸着温热的咖啡杯思索,要不放下杯子上楼算了,这样等着实在是太难看了。
他皱着眉喝了味道怪异的咖啡,还是没舍得走。最终倒也没有白等,到了晚饭时间,陆时煜和陆明远一起下来了。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