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别客气,以后常来玩……哦不,来家裏玩。我家有一架钢琴,拍卖价起码一亿起,特别适合你这种……”楚思源简直和蔼可亲,判若两人:“年轻人,特别适合打卡拍照。”
陆时煜把林西言手裏的单子都拿过来,又替他把之前摘下来的棒球帽戴好,扣着他后脑勺不让再理楚思源,“走了,回家。”
旁观06
陆时煜的动作是很轻的,出了楚思源的办公室就把手开了。不过那确实是一个有着保护意味的动作,林西言像是自己把那几秒钟无限延长了,僵着脖子不敢乱动。
他也不敢抬头看陆时煜,只顾低着头往前走。幸好晚上医院人少,否则他这样走路一定是要撞到别人的。陆时煜跟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他往药房相反的反向走居然也没纠正他,两个人就这样在就诊大厅绕了一大圈才终于到了药房。
拿了药,林西言非常自觉地:“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陆时煜没有立刻给他,而是把每一种药都拿出来看了一遍——药盒上都会有一些必要的说明。
林西言趁机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因为戴着帽子的缘故,他要更加仰起头才能看清。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这样近过,一伸手就要碰到。林西言细微地动了动手指——接着就被塞了一个药袋……他楞了一下,才收回视线,像是有一些轻微的责怪。
陆时煜:“?”
回到家已经超过12点,陆时煜下了车说:“你先去吧,记得吃药,这几天拿东西不要用右手。”
林西言用眼神询问他。
陆时煜回答他:“我抽根烟。”
林西言不知道陆时煜还有这个习惯,不过他也看出陆时煜的情绪不好——几乎是一靠近这栋别墅,连踩剎车都暴躁了一些。尽管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林西言还是发现了,他点头道,“嗯,好的。”
林西言自己一个人回房间,一路上都不敢发出什么声响,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提着的心才落下。他低头看了看手裏拿的一袋子药,没忍住笑了一下。
旁观07
陆时煜其实不爱抽烟,只是想找一个寄托,让他暂时可以放下一些事。那是被隐藏多年的秘密,或许真相也不值得他多年的求索,可他心裏始终记得那年花园裏的琴房、那一段音乐。
说来很荒诞,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那座花园,也不记得是什么音乐,却始终没忘记那段琴声裏充沛的情感。尽管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如果非要找一个词去形容,那或许是悲悯。
可她在悲悯什么呢?
是为她自己吗?
陆时煜实在对音乐知之甚少,否则他或许可以找到那段琴声的原作,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而聊以慰藉。
这当然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他原本会在充满音符的家庭氛围裏长大,或许他不会成为一个演奏家,但绝不会对此一无所知。但他的确在这件事上和陆明远有着相同的默契,他从小到大甚至连登臺唱一首歌的经历都没有。陆明远是深恶痛绝,而他——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年幼的自己太过弱小,于是选择了逃避。失去母亲的痛苦尚且会令一个成年人崩溃、痛哭,更何况他那年十岁,他的人生第一次面临失去,他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去面对。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与陆明远的那一场争吵。
这其实是很少见的,印象中他们似乎没有产生过任何大的意见分歧,他总能做出令陆明远满意的选择——或许也有陆明远纵容的缘故,但总归他们是一对表面上相处得十分合宜的父子。
他没有因为父亲的权势而养成什么上不得臺面的嗜好,他的父亲也愿意在他面前维持体面。这样其实挺好的,前提是他们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平衡——可林西言的出现,令他隐约感觉到某些事情要失控了。
首都音乐学院、乐团的小提琴手、以及那个捐助名单……这都是巧合还是人为故意?
“时煜哥哥!”陆时煜心不在焉地接通电话,听到原竞的声音,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我还要在家裏住几天,等我姐姐婚礼之后我们再搬家吧?你跟陆董说了吗?”
“还没……”原竞说的是他们约好要一起搬到新住处的事——陆时煜因为要正式开始接手他母亲留下的资产,住在这边的别墅因为距离太远而不太方便,决定搬去别的住处,原竞大概是觉得好玩,也要跟他一起搬家。陆时煜调整了情绪,不再去想刚才的事,他道:“虽然还没说,不过他不会反对这个,原叔叔同意就好。”
“当然同意了!”原竞听起来十足地兴奋:“我爸最喜欢你!刚好我爸妈准备去旅行,有你照顾我他们也放心……”
陆时煜:“那你呢?”
原竞:“我什么?”
“你也打算让我照顾你?”陆时煜把手裏的烟掐灭,描述道:“我们会一整天都在一起,你每天睡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每天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都会是我,我不会让你熬夜打游戏,也不让你通宵看电影,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原竞:“……”
原竞沈默片刻,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晴天霹雳。他弱弱地:“时煜哥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陆时煜不会骗他,坦诚道:“嗯。”
他说完又立刻道:“不过现在好多了,只是有点累。”
原竞问:“是因为我吗?”
陆时煜答:“对,你是开心果。”
原竞被逗笑在那边哈哈哈,陆时煜也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他从车库裏走出来,脚步渐渐变得轻快。
“我是很喜欢原竞的。”他想,“喜欢他没有忧愁,喜欢他永远被爱着,永远不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