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外面崔游的声音,
文新燕不觉就将刚才趾高气扬的刻薄笑意收起来了。
虽然文新燕是什么样子,在贵女这裏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是她向来在崔游这裏是会保持形象,
如今被崔游当面撞破她,多少有些惴惴。
帘子被婆子打起,秋日的凉意如方才一般趁乱钻入,
卷起院中好闻的桂香。
郡公夫人身量小,连着门头做得也不高,崔游身量颀长高大,进门时为了防止帘头碰头,
还偏着侧了侧头,露出他坚毅的下颌线。
眼前的郎君风采卓然,眉目深刻与他极淡的神情形成对比,如同烈火在冰雪之上燃烧,
有着灼热如日的铭刻,
又有着高岭白雪的孤傲。
文新燕一时竟看痴了,
也忘记了方才才被崔游捉到自己跋扈的端倪,楞楞怔怔道:“崔相公安泰。”
崔游走了进来,
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礼貌疏离同她打招呼,而是径直绕过她,
往姜无芳那边走去,
文新燕一时间如坠冰窟,
她家中发迹的这些年裏,
她何曾受过这般的委屈。可是让她难堪的人是如今大成最为炙手可热的宰辅,她的阿耶先前还对崔游不以为然,想将她送入东宫,可是如今眼见东宫都倒了,
陛下又不理朝事,这个国家最顶峰的权力已然被这个年轻的宰辅牢牢抓在手裏。
她对待贵女们可能还能存着几分傲气,可是如今的崔游,绝不是她能够给脸色的。
“让让,你挡路了。”
紧跟着崔游进来的谢濯云,刚一进来就被文新燕挡住了去路,十分不耐地说了一句,也跟着崔游的步子,绕过文新燕,往裏去了。
文新燕咬着唇,她本来只是想着下一下姜无芳的面子,她觉得郡公夫人年轻的时候就是极为温和的性子,又是高门出身,想来是不会管她的,另外的两个,谢颂雪和谢诗梦也应该和她一条心才是,同这样痴缠着崔相公的人好脸色,实在不是高门贵女所为。
谁知道,这几个人的确还没有向她发难,倒是被另外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郎君下了面子,也不知道是这个厨娘子给他们下了什么蛊。
丰腴贵女和苗条贵女又是一番眼神交汇,目光之中已经是千百次无言的对话。
“走不走。”
“她挡住路了。”
“你叫她让开?”
“你敢吗?”
“我不敢。”
正在二人挤眉弄眼,脸部都要抽搐了的时候,文新燕倒是连看都没看她们两个一眼,轻哼一声,跟着进了裏面。
这两人这才长舒一口气,也跟着上去了。
胡文推开牗门,秋风钻着空子就没完得往裏灌,他赶紧回身把门带上,目光在榻上安眠的李悫身上掠过。
苏伏见他来了,也迎了上来:“大伴,宫内如今一刻离不开您的料理,这裏由我看着就行了,怎么还过来了。”
如今的胡文已经被崔游放到了宫内首位太监的位置之上,权力已经丝毫不囿于仅在李悫的这一共之中了,前殿后宫,因为崔游的关系莫有不听他的。
他低谷了这么多年,现在有了权力,自然也愿意听命于这个赋予他权力的人。
苏伏的身份他也是知道的,所以即使苏伏对他毕恭毕敬,丝毫不因为自己在崔游身旁待得更久而骄矜,他也是对苏伏和颜悦色的。
“却也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先头陛下要香要得太紧,崔相公那边得到了之后就找到了我,让我给带进来。这不,今日本是我休息,在家中没坐热乎呢,就赶过来了。本说是让我差个人送进来给你便是了,可我觉得崔相公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紧要的,也不好再过人手,这么金贵的东西,若是出了差池,岂不是坏了相公的事。”胡文笑言。
苏伏一下就听出来了胡文语气中的意思,如今也是他卖个好,于是便道:“大伴的忠心,崔相公最是知道,私底下来也无不是叫我们好好跟着大伴后头学些本事的。”
胡文听到他这话,明白这个人向来是最上道的,也是瞇着眼睛笑着颔首称是。
苏伏刚从胡文的手裏头将那盒包装精致的锦盒拿到手裏,又是一阵秋风钻来,来人长腿纤腰,正是李夙。
李夙的目光在苏伏手裏头的那个锦盒之上掠过,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压低声音:“陛下歇下了?”
苏伏回道:“回殿下,歇下许久了,只是近来陛下少了安眠香的缘故,经常梦魇,三刻钟前才将将睡着。幸亏有大伴,急赶慢赶帮着相公把东西送进来了,等下我把香放进去,让陛下能好好睡个觉。”
近来因为李夙和崔游走得近的缘故,她如今也是水涨船高,宫中的人见了都是客客气气的,胡文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