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陈氏用刀抵着自己的脖颈,
声泪俱下:“我如果知道你对她的心能让你如此疯魔,当时莫不如不要提起这桩婚事的好。你可知圣人近日砍了多少个为李家说话的人,连坐了多少为李家办事的人?咱们家不似李家,
好歹是天家血脉,享尽了人间富贵的,如此的人家都是如此,
更何况咱们家?你阿耶不过是京中最末的小官,当时郑氏也是想着结一门不起眼的婚事才想起的我们家,否则你以为我们如何能高攀得上?你这般上下跑动,可曾想过若是惹了眼,
连氏一族是什么样子的下场?他们风光之时我们尚且未曾沾不得什么光,倒是如今他们落难了,你却想让我们与他们一起死。若是今日-你仍要出这一道门,我也不好拦你了,
只我就这一条命,
干脆去了便是,
实在不忍看日后连氏的惨状了。泽明,你当真是要放弃你爷娘与连氏了吗?”
连绪泽心惊胆战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刀刃扎进连陈氏脖颈细嫩的肉中,
鲜红的血如同滴不尽的泪珠,汩汩而流。
他红着双眼:“阿娘,
郑姨母可是你的至交好友啊。”
连陈氏闭上眼睛,哽咽道:“她与我到底不是亲生姐妹,
不过是因为她看我可怜,
看连氏可怜。我是与她交好,可是我并不能为了这样一个人,就舍弃连氏,舍弃你阿耶。”
连陈氏当时见自己说了这么多,
他仍旧双拳紧握,没有低头,心一横就将刀继续往自己的脖颈上面推,顿时鲜血淋漓,滴了满地:“既然你还是不听,我也没有办法了,就让我去了吧!”
他跪到地上,痛哭流涕求着连陈氏不要再自损身体:“阿娘,我再也不出去求情了,你不要如此。”
连陈氏仍旧没有就此罢手,继续逼他:“你跪地指天起誓,从此不管李家何去何从,你均不能插手,否则上至连氏祠堂众亲亡灵不得瞑目,下至你爷娘二人不得善终!”
连陈氏知道他的死穴,如果是只是祸及他自身,他自然不管不顾,可是拖上连氏,拖上爷娘,他不得不低头。
他跪在地上,三指朝天,一字一顿艰涩重覆着连陈氏的话。
义?孝?
他终究是选择了连氏与自己的爷娘。
后来,连陈氏怕他反覆,又趁着朱氏女对自己的垂青,以同样的手段逼迫他就范。
虽说是连陈氏的推波助澜,可最后拍板定论低头的不也是自己么?
他能对她说些什么呢?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我母亲逼迫的?
这就不是他了。
他嗫嚅许久,终究是低下了头,没有为自己辩驳一句。
姜无芳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往下道:“而且,我相信阿兄的为人,今日之事,会为着往日的两家的情分为我守口如瓶的,对么?”
她缄口不谈二人之前的婚约,只以两家从前的交往为恳求。
连绪泽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睁开,眸中带有疲色,竖起三指:“是。我指天起誓,对此事守口如瓶,不吐露半分。否则,上至连氏祠堂众亲亡灵不得瞑目,下至我此生不得善终!”
姜无芳无言看着他,她并没有想到连绪泽会起这么毒的誓言,须臾之后郑重一礼:“多谢连氏阿兄。”
连绪泽看着她的脸,楞怔一息,道:“今日我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还活着,十分庆幸。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援手的,但说无妨,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着从前我们两家的情分。”
姜无芳知道他这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心下也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