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一停,
本就带着薄凉的天气更是添上了几分秋寒。
姜无芳刚沐完发出来,站在廊下仰头眺视雨过之后更为清朗的夜空。
小满怕她披着湿发在廊下吹风着凉,刚要拿着干软的棉巾上去让她披一披,
再转头去给她拿斗篷,一只指骨如竹节修长的手点了点小满的肩头,无声叫住她。
崔游左手食指抚住自己的薄唇,
做出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接过小满手裏的棉巾,冲她摆摆手。
小满望了一眼廊下的姜无芳,大眼弯弯,
颔首退下。
崔游刚走近姜无芳十步之内,刚才那个还聚精会神望着天幕的女郎就侧了侧脸,耳朵旁有些湿的发垂下,被夜风吹到脸颊上:“来啦。”
崔游走到她身后头,
解下自己的斗篷,
搭在她的肩头。
“我不冷,
一直练武,我的身子比郎君的都要强健上许多。”姜无芳无奈道。
崔游腿一跨,
站到她面前的阶下,饶是如此,
也因为他傲人的身高要比姜无芳要高上许多。
他的指在夜裏看上去更加润白,只几下动作,
系带就在他的指下乖顺系好。
“你再强健,
我也怕你冷着。”崔游将棉巾摊开,搭在她的头顶。
姜无芳的眉眼都被耷拉下来的棉巾盖住,她用手将棉巾的两角掀起,从底下探出头。
她从白色的棉巾之下侧着脸往上看崔游时,
黑白分明的巧目似是冒着水汽的泉眼,湿漉漉且热气蓬勃。由于刚沐浴完,并没有易容,如羊脂白玉一般细腻润滑的脸颊上染着热气晕出来的红,翘挺的鼻尖也晕红着,连鼻梁上的那颗痣都透出诱人的味道。
平日裏他靠近她时,总能闻到一股冷香,与他独用的竹隐香的匠心独具不同,特有一种天成的意味在裏头。
今日崔游与她站得那么近,鼻尖仍是萦绕着这股香味,与平常不同的是,这股子冷香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在他闻来有一股子燥热感。
他的喉头动了一下。
姜无芳还是保持那个掀着棉巾的动作,说话间朱红的唇饱满欲撷:“看不见你了。”
崔游的喉头又动了一下,手搭上那块棉巾,将姜无芳的湿发揉开,裹到棉巾之中擦干多余的水:“把手放下,现在别做这个动作,我给你擦头发。”
“哦……”闻言,姜无芳难得乖顺把手放下来,又觉得他的话不对头,道,“平常我也有自己擦头发的,不是不给你擦……我刚才是觉得挡住眼睛了,看不到你。你可以给我擦。”
崔游用棉巾细心擦着她黑长的头发,手指滑过她的发间。
他的心,早在更早之前就被这满头青丝缠绕得透不过气了,今日细细用手抚来,只觉得心中顺畅。
崔游道:“我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日后再做这个动作。”
姜无芳不明所以:“嗯?”她回想着刚才自己的动作,正要上手重新做一遍,就被他捉住手,放了回去。
“什么动作?”她被捉住手,放弃动作,直接问道。
崔游放开她的手,将盖着她眉眼的棉巾拿下,抚了抚她的头:“没什么,你的头发干了。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一些再出来,站在这风口裏,着凉了怎么办。”
“刚才在想事情……你放心,我身子强健,就算是真的风寒了,都不必喝风寒汤,只需要捂着被子睡上一觉就好了。最多脑子昏沈几日。”她道。
崔游眺望黑蓝中缀着几颗若隐若现星子的天穹,闻言侧脸看她,声音如风拂松叶林梢,无奈道:“我不是说你该怎么办,我是说我该怎么办。”
“嗯?”姜无芳一时不解,侧头道。
“你风寒不舒服,我也要感觉自己冷死了。”崔游道。
姜无芳沈默片刻,转脸过去看他,目光十分覆杂:“说实话,阿檀,收手吧,别再看蕈先生的话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