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纸鸢,
几人又在住持的一再相邀之下去吃了斋饭,不过因为先前的甜瓜已经填饱了肚子,也不过是拿了一二个糕点吃着便也罢了。
一行人从吃斋饭的禅院走出来,
迎面声势浩大走来一群男男女女,知客僧面上的恭维与面对崔游时的不遑多让。
姜无芳一眼便看到了为首那个穿着甲胄,身量不高,
留着长髯的男人,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崔游,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这边,
应是也认出来那个为首的人了。
那边似乎也註意到了崔游这一行人,其中一个面容妖-媚的女子玉指一戳长髯男人的腰间,那男人便往这边看了过来。
那男人在看清楚崔游的面容之后,竟是没有任何打算打招呼的意思,
反而将脸一侧,
故意将声调放高。
“某今日就要来拜一拜这菩萨,
看看能不能开开眼,将这些只懂得阿谀奉上的小人收了。哼!竖子误国!”
路过崔游身边时,
男人还将“阿谀奉上”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更是对这边连个眼风也是懒得给的样子。
“相公,
这李义森好不得意!”崔东忍不住了,低声对崔游道。
崔游冷笑:“嗯,
如今如此得意,
焉知日后如何?自古登高必会跌重,你又何必与这个将死之人计较。”
“他那主子对上你还要恭恭敬敬,这狗奴才太过放肆了,也难怪崔东生气。”蒋博也看这个每次进汴京都搞得声势浩大的武夫没有什么好感,
在一旁补充道,“只是不知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个武夫又进汴京了,朱华小榭的名伶若是知晓了,又是要一番胆战心惊了。”
原是这个李义森没回从蜀府来,都要附庸风雅去朱华小榭听曲。
奈何本来就是不是什么阳春白雪的人,去了也听不懂曲调。有次有个名伶唱了一首《西施咏》,这厮因为觉得写词的人太过忸怩作态,凈是写一些让他听不懂的词,加上多喝了几口黄汤,便发作起来,拿着寒光闪闪的刀就要名伶按照他改的来唱。
将好好的一句词改成了:“不入吴宫堂,求登李氏床。”这样的淫词艷曲。
这裏的李氏二字他当时肯定是代指的自己,可是被言官一告上去,立马便变了口风,直呼自己不过是觉得西施这样美人凈该收入李悫宫中,直接戳中了李悫的点子,便也不了了之。
也因此,朱华小榭的名伶私底下都对此人持敬而远之的态度。不过由于他乃蜀府三十四州的大都护,又是左相吴襄的左膀右臂,是以朱华小榭这边也不敢得罪,每次来都只能硬是安排人捏着鼻子也要去。
“听说他带人将古羌的乱子平了,应是回京领赏的。只我的确看不惯这厮的张狂样子。”崔东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呼啦啦一群人,道,“这厮每回入京,都要前呼后拥,乌压压的一群人。知道的以为这是回来述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谁的仪仗。”
“这厮向来张狂。我原帮着七弟给母妃扶灵回乡时在蜀府遇上过山匪,当时被劫去了一些陪葬的器物,便求上了蜀府都护府,谁知这厮见七弟不得阿耶青眼,便推脱不在,不愿见我们的人。直到那天愈热了,实在是不敢耽搁下去,百般无计之下,我便亮了外大父的家印,这厮才施施然过来援手,而且一应礼数俱无,好生无礼。原以为这厮对我们是这般也就算了,不想今日对着崔相公,却也这般无礼。”李夙道。
七皇子李衷的生母只是一个小小的宝林,因为是猝死,加上位份不重,所以只能回乡安葬,而不能入皇陵。
崔游并未搭她的话,到了门口,将眉间雪交给小厮打理,给姜无芳一个眼神,便上了车舆。
她知晓他这便是有话要同自己说了,跟着也上了车。
谢濯云本就是冲着她才死乞白赖要跟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