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游此言一出,
那首领便深深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裏难得闪过一丝欣赏。
“上茶。”首领对身侧的小童示意道。
“阿耶,不要轻易相信这些狡猾的汴京人。”人群前排一个身穿短打的郎君劝道。
“郎君须知,
某先是大成人,才是汴京人。大成幅员辽阔,岭南与汴京,
论远了也是同出一脉。”崔游鸦发漆漆,更显得其人如玉。
小童将飘了几根茶叶的杯子端上,但是由于崔游此时还与大家一起在外头站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直接把茶杯送到崔游手上,
在原地探个头看着那首领,用眼神征询往下应该如何。
首领也察觉事情在外面谈过于草率,先是开口制止了刚才开口的短打郎君,“不得对崔相公放肆,
退下。”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崔游道,
“崔相公,慢待了,
请入屋相商。”
他又转头指了两个人:“老二老三,过来。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在这裏围得水洩不通的,像什么样子。”
崔游从善如流跟着三个领头人进了裏屋商谈,
小童也跟在身后端着茶盏进门,
其余人则听从安排散去,只剩下短打郎君和一个身穿月白半臂的女郎还站在原地。
短打郎君忧心忡忡:“阿秀,我真是担心。”
那个叫做阿秀的女郎小脸尖尖,眼睛很大,
安抚道:“家元,阿耶的睿智无人不知,我们应该相信他。”
“可我害怕这个什么相公也和之前那个豺狗一般狡诈。再睿智的猎人也要当心狡猾的狐貍。”
阿秀清明的眼睛看着已经关上的门,轻轻摇头,“我觉得这位崔相公,和之前汴京来的人……不一样。”
接下来,直到深夜,那扇门才覆又打开。
不费一兵一卒,岭南之祸已解,李悫在汴京得知此时,难得提起笔,三日连下五封嘉奖的折子给他。
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不过,他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这些苦,只是笑着解释道:“我给你那封信是数日前才寄出的,当时定的时间的确是晡时才到。不过我心中总是惦念着……家中,便提前几日将事情办妥了,这才可以提前回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应该再来一封信告诉你准确时间的才好。”
姜无芳听他说得轻松,可她又如何会不知他此行的艰辛。
外敌终究只能算是皮肉之伤,如祸乱若是出在内部,便是内裏的疽烂。
所伤在表与所伤肺腑,孰轻孰重,可以想象。
她虽然知晓,只是他不说,自己便也不问了,那些污糟事,就权且全丢在外头。
“这些都是小事。”姜无芳看着他轮廓更为锋冷的脸,道,“我看你才去了小半个月,竟是瘦了不少,是吃不惯岭南的风味吗?”
不过也稀奇,别人瘦了可能会变得形销骨立,容颜有损,他这脸瘦了下去更显得清冷无比,格外有些玉人的脆弱感。
崔游见她三句话都离不开一个吃字,笑得冷眸弯起,“哪裏就那么娇贵了。况且岭南那边的菜有些确实十分精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有一种叫做‘早茶’的席面,十分好吃,比朱华小榭的做得还要好吃许多。我有一回夸讚了一句,那节度使便每日要拉着我去吃,一连吃了十日,没有一日是重覆的。”
岭南那个新上任的节度使是个清流,原来对崔游颇有一些看法。
然而崔游此去兵不血刃便解决了祸患,在政见上也十分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为人虽然冷一些,却浑不像坊间传言得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