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芳贴在他的胸口,
崔游说的话从胸腔钻到她的耳朵眼儿裏,连带着心上也有些被震得酥痒。
她的泪被这一声沈淡的男声震了回去,脸上淌的水也被他胸-前的衣服吸干了,
楞楞抬起头,正看到他尖削瘦健的下颌,因为这几日忙着筹谋,
他分身乏术,来不及打理形容,下巴已经冒出青茬。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的手就鬼使神差抚上了他的下巴,
目光顺着下巴往上,就是崔游的唇。
他连唇都是棱角分明的,上唇微微上扬成菱角尖尖的形状,下唇顺润,
中和上唇的锋利,
极具风-流。
她脑子裏生出一个念头,
颜色真像含桃,不知是不是如含桃一般美味。
被抚脸的人身子僵住片刻,
侧下脸,垂下的眼睫投下长密的黑影,
本是琥珀色的眼珠染上淡墨色。
见她眼中已经不再含泪,唯一没有被易容所掩盖过去的那双绝丽无双的眸子眼周略红,
是先才的泪意染上的水红。
崔游刚垂眸下来,
她的手就像是被灼烫了一般,收吧,过于欲盖弥彰,索性只能僵在他的下巴上。由于紧张,
还一时没控制住手,下意识摩挲了两下,淡青的下巴手感青涩粗糙,划过手掌心下生出异样的酸。
她这么摸了两下,崔游反而没有刚才那般僵硬了,眼神黑沈脉脉,低头看着她笑。
姜无芳总算是被他笑得心更加酸了,心下暗骂崔游纵美色惑人,实在是可恶至极。可又偏偏是她自己先伸出的手,说不得旁人,只想着赶紧将自己那双作恶的手收回,好平覆一下自己胸口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
谁知她刚要将手收回,一直在看她的眼光由挣扎到像是决定孤註一掷的崔游反应更快,大掌一掠,将她的手按回去。
“你要摸就摸,不要了就要跑,当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了。”崔游捉住她的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他的指尖还轻抚了两下她的手心。
“我……我是看刚才这有一只……”姜无芳狡辩。
崔游扬眉打断她的话头:“哦?有一只蚊子么?”
姜无芳赶紧巴巴点头,崔游又道:“嗯,你接下来肯定还要说是为了替我赶蚊子,是么?”
她凝滞地再点点头。
崔游故意将笑敛起,严肃道:“草儿奴,你刚才还说我对你好,何苦这么快就忘记了要来骗我。”
姜无芳张张口,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的绮念简直是亵渎他,“对不起……”
“即便你我之间不分彼此,可我的脸从未被女郎摸过,今日可是头一遭,娘子是不是该对我……负责才是?”他眸光流转。
姜无芳赶紧转开眼,当初只觉得崔家阿檀好看,如今看来那双眸子太过摄人,郎艷独绝,看一眼便让人心跳不止。
她瞠目结舌,“我只是碰了一下你的脸,要如何负责?”
崔游状似失落,松开了她的手,幽幽道:“我就知道你不认账。”
姜无芳手像是被烈火灼了,抽回来,提高声调:“好么好么,我给你做好吃的,阿檀别闹。”
她的余光扫到崔游放到身后的那只纸鸢的尾巴,退开一步,问道:“这个你是怎么找回来的。”
崔游哪裏不知这人在转移话题,却也没有再逗她,羞恼了可就不好了。
“你说要送我的,我就能寻回来。”他淡淡将当初的艰辛隐去。
那个她被强行带走的仲春与暮春之交,纨绔们以为他没有了庇护,便强行将他的皮靴丢进湖水裏。
他为了去寻那只脱了线的纸鸢,赤着足跑了许久,满脚都是被砂砾磨出的血痕。
她伸手将纸鸢接过,感嘆道:“即便是寻回来了,也已经是这般模样了啊。这是我做的最得意的一个,想来也是没有任何东西能躲过时光的磋磨。”
她当初答应了崔游要送他一只纸鸢,做了许多个,这个是她挑出来的,看起来最为矫健漂亮的一只。
如今虽然大致的形状还在,却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飞得最高最好的得意模样。
“它虽然如今有些掉色,但是仍旧能飞得很高。”崔游道。
姜无芳好奇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崔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知道。”
“娘子别看这纸鸢看起来有些旧,飞得的确高。每年暮春崔相公都会来这裏放放纸鸢,这纸鸢像是有灵性似的,别的纸鸢都是风越大飞得越高,这个反而是只要有些小风,就像是要戳破天似的。”戍兵从楼梯上来了,听见二人的对话,插嘴道。
姜无芳点头,小声对崔游道:“这个纸鸢的尾巴我改了一些,做得尖细不笨重,一点儿小风就能扶摇直上。”
戍兵手裏还拿着瞭望楼下面的锁链,笑道:“我这就要换哨了,相公还要继续待着的话,我这边吩咐一下接下来的兄弟给您留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