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白看了眼燕子卧的位置,并不算太高,但对于两个不足半人高的娃娃来说,还是高地骇人。
周姨娘的院裏有一颗树,是特地从边境带来的苗子栽起来的,洲白早早地就学会了爬树,一座假山自然是不在话下。
“它不会死的,我帮你把它救下来。”洲白麻利地爬上假山,捧回了那只翅膀受了伤的燕子。
他站在假山那处,像个小小的英雄,正这时女使回来了,远远地看见小小的娃娃站在假山石块上,登时吓得不轻,快跑过去在下面护着,及洲白顺利着地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来。
洲白把燕子捧到女娃娃面前。
女娃娃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比自己高了半头的洲白看:“谢谢你小哥哥。”
洲白在赵府从来不受待见,从小听到的嘲讽和阴阳比夸讚和心平气和多得多。
听到粉粉嫩嫩的小娃娃脆生生地说谢谢,一丝红晕爬上了他的双颊:“没,没事的。”
“洲白,洲白,回去吃饭了。”前厅的晚宴已经设好,饭菜已经摆好,刘夫人到后院寻洲白回去。正巧看见洲白捧着一只燕子给小小的女儿。
刘夫人生性怕鸟,唤了女使替女儿接过燕子。一手牵了一个孩子到前厅去。
一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向母亲讲着自己怎么发现了那只燕子,又怎么急得不行,多好运遇到好心的哥哥。
刘夫人笑着看着仰着脸说个不停的女儿,间或说着是吗,然后呢,鼓励着小姑娘继续说下去。
洲白悄悄看她们一眼,这样的耐心和温柔,他原也是体验过的,母亲以前也老爱摸着他的头,也爱这样夸他。
刘夫人突然看过来:“那我们明华可要好好谢谢洲白哥哥。”
小姑娘的谢谢脆生生地从刘夫人的另一侧传过来,像春天叽叽喳喳的燕子。
他有点害羞地低下头:“没做什么的。”
待人坐定,赵武明和刘将军倒上酒重谈旧事。
桌子上尽是些洲白不常吃的鸡鸭鱼肉等,他记着母亲教的规矩,只夹面前的菜,很是大方斯文。
一双加满菜的筷子伸进他面前的小碗裏,循着筷子看过去是刘夫人:“洲白,多吃点。”
他嚼着碗裏的肉,听父亲和刘将军讲边境的风、边境的沙、整日黄沙漫天的古城、漆黑夜裏飘出的狼烟、数十万的将士、流了满地的血、被敌军团团围住的孤立无助……
洲白听得入了迷,都忘了嚼嘴裏的肉。
刘将军註意到了洲白直勾勾的眼睛和鼓起来的腮帮子,打趣道:“赵将军你家这孩子听咱们这些老掉牙的故事都入了迷啦,我看以后该把这好孩子丢军营裏历练历练呢。”
赵武明哈哈大笑起来:“刘将军你说的不错呢,这孩子随我,从小就喜欢听军营裏的事。”
两位将军推杯换盏间洲白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艰难地吞下口裏的东西,慌乱地夹一筷子面前的菜。
扑哧——明华目睹了洲白入迷的全过程,忍俊不禁:“母亲,洲白哥哥入了迷饭都不吃了。”
听了这话洲白的耳朵要红透了。
刘夫人轻轻拍下明华的手背:“莫要瞎说,你要有洲白哥哥一半认真就好了。”又夹一筷子烧白给洲白:“洲白,莫要离你这妹妹,从小被我和他父亲娇惯坏了,说起话来没大没小的。”
“谢谢刘夫人,妹妹说的也是事实呢。”洲白悄悄看旁边被母亲说了有点不开心的明华正在忘我地吃个个鸭腿,俩人目光撞上,又都嘿嘿笑起来。
到底是个孩子呢,刘夫人把另一个鸭腿夹给了洲白。
孩子们吃饭快,两位将军却才刚喝到兴头上。
洲白和明华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甚至小小地打起了哈欠。
刘夫人看出来俩孩子的无聊,把他们带到偏厅,拿出来鲁班锁之类的让两个孩子玩。
“洲白哥哥,你开这个,这个我玩了好几天都没打开。”明华递给他一个结构精巧的鲁班锁。
大夫人不允许洲白和洲光一起玩,周姨娘就用少的可怜的月银给他买来鲁班锁解闷。
洲白对鲁班锁的结构很是了解加之早慧,不过一刻钟就解开了明华递给他的锁。
明华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起来了:“洲白哥哥你好厉害!快教教我!”
两个小脑袋就凑在一起拿着那些榫卯结构拼起来又拆下。
及到月亮爬到了天上,两位将军终于喝完了酒叙完了旧,赵武明隔了门窗喊洲白回家。
可是明华还不能解开鲁班锁,急得满头大汗,看洲白起身就要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洲白哥哥,我还不会解这个鲁班锁呢。”
洲白被拉住,有点进退两难。
刘夫人走过来抓住明华松开洲白的袖子:“等以后洲白哥哥来了再让洲白哥哥教你,现在洲白哥哥要回家了,快让哥哥回家休息。”
洲白拱手作揖向刘夫人和明华拜别。
刚推开了门向父亲走去。身后明华的声音就追了出来:“那洲白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刘夫人忙向赵武明道歉:“实在是让赵将军见笑了,明华被娇惯坏了,失了礼数。”
赵武明喝得醉醺醺的,哈哈大笑起来:“不碍事的,小姑娘真性情,小明华放心好了,明天伯父再送洲白过来。”
洲白跟着父亲离开赵府,及到了门口,又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悄悄看一眼。明华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