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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沈嘉风覆活的事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倒是陆伽整晚板着张脸,让沈嘉风觉得度日如年,等被强调明天找警察解释清楚请求撤案之后才能离开,沈嘉风几乎是风一般地翻上冰床,盖好白布。
装死去了。
陆伽又带着沈黎白翻出了警察局,她没有给出更多的选择,直接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带你回去收拾行李,直接搬进来。”
她浑身充满的生人勿进的气息就是竖起的尖刺,沈黎白喉结滚动几次,最末都没有说出话来。他预计此时开口,无论是心平气和地沟通还是针尖对麦芒地吵,最末肯定会被陆伽压着强买强卖。
她行事历来霸道,也不知道是做鬼做得肆意潇洒,还是活着的时候就养出来的性子。无论哪样,都让沈黎白艷羡。
陆伽看着他收拾完了屋子,把两张银行卡和身份证扔给他后就消失了,既没有说回不回来,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沈黎白将银行卡插/进小区外的atm机,扫了眼余额,每张卡都有一百万,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富足。
他单薄的身子倚在玻璃门上,自嘲地笑开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陌生人好,陆伽再有钱,她的性子也绝对了她不可能是个慈善家,可是一个鬼差能图他点什么呢?
不怪乎沈黎白多想,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那些来福利院领养孩子的人看到他总是眼前一亮,目光怎么也舍不得离开,总爱拿手揉他的头,捏他的脸颊,他不仅躲不开,还要站在那乖巧地笑,只是为了那百分之一的被收留的可能。
沈黎白看着atm机上的数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陌生人审视的时刻。他很想把眼前的数字击碎,可玻璃门外的人已经催促,他终于回过神,知道这裏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毁坏公物是要赔款。
他拔掉银行卡匆匆离开。
沈嘉风的澄清十分及时,等警察一撤案,电视臺一播,第一中学的通知书就寄到了福利院,而那时新生军训已经结束,开学一周了,沈黎白报道得迟,又有之前的新闻,入学当天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虽然不是第一天成为话题中心,但他依旧不习惯,借了同桌的书抄了一天的笔记,好在第一中学的压力是明面摆着的,大家对他的好奇心只持续了一天,很快就被题海淹没。
教他们英语的是个挺年轻的女老师,穿着时髦,家裏仿佛有来自巴黎的时尚橱柜,连上半个月的课衣服也没带重覆的。但是那些时髦的衣服搭配的哪怕再完美,套在她的身上也显得土裏土气,这是件很奇怪的事,女老师长得洋气,身材高挑,按理来说该是行走的衣架子,而不该将时装传出麻袋的效果。
但也只有女生才课间才会谈论一下她的穿着打扮,大家一致吐槽的是她的口语。都说邱礼湄高中就在英国留学,按理来说应该是纯正的伦敦口音,语法表达也会很地道,但她开口就是齐州口音,甚至听不懂学生蹦出来的俚语。
新学期才刚开学一个礼拜,班裏对邱老师已经非常得不满,沈黎白甚至听到同学在讨论,看有没有可能让家裏人走关系,把邱礼湄换下来。
沈黎白想到他的口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初中的时候只知道追求卷面成绩,不知道原来表达也那么重要,他从积蓄裏摸出了两百块钱去买了个mp3,从网上导音轨进去,没事就塞着耳机听,一个音一个音矫正。
没过两天结果出来了,同学父母走的关系也压不住邱礼湄背后的关系,但这件事让邱礼湄很伤心,她花了半节课时间讲述这件事,最后梨花雨下泣不成声,引得底下的学生越来越不耐烦。
邱礼湄下课之后坐在楼梯间接着哭,路过的学生都绕着她走,沈黎白需要帮生物老师分发作业,实在走不开,只好给她递了张纸巾,邱礼湄擤着鼻涕,含糊不清地哭:“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换……”
沈黎白没有听懂,但是她起身夺路而逃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她的背后浮出了张人脸,像是人皮松弛,肌肤下的面具往外凸显,五官被映得清清楚楚。
平眉大眼,高挺鼻子,颧骨高高,嘴唇薄淡,下巴尖尖,那是邱礼湄的脸。
直到上课铃声打起,沈黎白的魂才被惊醒,他后背的衣衫全湿了,浑浑噩噩回到教室内,才想起还没有去办公室拿作业。
当天晚自修是邱礼湄值班,结束之后照例有大批的学生留下来接着学习,沈黎白压根没有机会申请宿舍,只能骑着自行车回家。他收拾了书包才刚下楼,邱礼湄就急急忙忙地边锁办公室的门边叫他等等。
一盒牛奶塞进了沈黎白的手裏,他还来不及推脱,邱礼湄便道:“谢谢你的纸巾。”
楼梯裏不断有学生经过,邱礼湄和他并排站在一起,不停地被学生挤了过来,肩膀不住往沈黎白身上杵,她身上的香水喷得很重,但也压不住身上飘出来的若有似无的腐臭味。
沈黎白疑心是自己的错觉,邱礼湄扎着个高马尾,露出的红润脸庞和修长的脖颈,都昭示着蓬勃生命力,与腐臭根本不搭界。
“沈黎白?”邱礼湄又叫了他一声,看他明显走神的表情,宽容地笑道,“我刚刚问你家在哪儿呢?”
沈黎白特别纠正了一下:“我现在住在越溪山庄。”
邱礼湄却没有听出来很是惊喜道:“我家也在那儿呢,我们是邻居啊。”
沈黎白楞了一下,很有些不自在:“那真是巧。”
邱礼湄道:“那离这儿远,开车都要半个小时,我载你回家,明天再送你来学校。”
沈黎白想要拒绝,可是邱礼湄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再推托下去反而不好看,所以也只好勉为其难地上了车。
邱礼湄系安全带的时候由衷地庆幸了句:“我还以为今天还要自己回家呢。”
沈黎白诧异地瞥了她眼,邱礼湄好无所觉,道:“以后等我值班,下了晚自习带你回去,你
也方便点。”
沈黎白直觉邱礼湄突如其来难却的盛情根本不是因为一张纸巾,他想了会儿还是拒绝了:“平时都是骑车上下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之后,字词有些吞吐,从前窗玻璃上,他看到那张脸又从邱礼湄身上浮现,像是刀凿斧刻在脖颈上的浮雕,脸的眉眼微微低垂,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又略显安详的弧度。
邱礼湄无意识地用手揉了揉脖子,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她关了空调,将前后四扇窗玻璃打开,夜风卷着地上的暖气往车裏灌了进来,她觉得喉咙不舒服,咳嗽了几回。
那张脸眼珠子滴溜地转了几回,慢慢地往脖子下滑,沈黎白怀疑自己听到了皮肤撕裂的声音。
沈黎白道:“老师平时喜欢出去旅游吗?”
邱礼湄道:“不喜欢,我是个宅女。”
那就奇怪了,如果没有出去旅游,不曾接触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宝邪术,人身上怎么会多张脸。
忽然,邱礼湄猛地往马路中央打方向盘,幸好夜深路静,她只是直直地撞上了马路中央的护栏,将护栏撞断而已。她双手扶在方向盘,整个人脸色是受过惊吓之后的失魂落魄。
沈黎白用手扶了扶被撞得酸疼的后脖颈,叫了声邱礼湄,本来兀自受惊的邱礼湄因为这声叫
唤,浑身似乎被触碰到了什么不得了额开关,开始颤抖起来:“她又来了,又来了……”
沈黎白不明所以道:“老师,你在说谁?”
邱礼湄却失了智,疯狂地拍打着方向盘,喇叭声在夜空中响彻云霄,那仿佛是她的悲鸣和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嘶吼:“放过我,我求求你,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