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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陈锋搬上车,便听陆伽冷淡地问陈锋:“这几个人要我替你杀了吗?”
沈黎白钻出后车厢,关车门时觉得后脊背发毛,转过头果然看到有个混混一直盯着他看,亡命之徒的眼神不加掩饰,将暴力血腥赤裸裸地摊开,令人心生胆寒。
沈黎白低头坐进了副驾驶室,正听到陈锋有气无力地道:“杀了。”大约是黑帮火拼,自己损失惨重,害怕对方报覆,所以先下手为强。
陆伽在旁道:“沈黎白,闭上眼睛。”
这只是句提醒,沈黎白便见那些人的皮肤周围迅速钻出了血珠子,血液在空中融合,黏稠地像是盛开的研丽的曼珠沙华,花开得芳菲妖娆,而人的身体却萎缩了下去,像是被抽干的干尸。
这只是剎那的事,那些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声,便被结果了。
陆伽表情自始至终不变,杀人于她来说,不会比丢弃垃圾更值得在意。
陆伽註意到沈黎白的目光,轻笑:“怎么,怕了?”
沈黎白偏过头去,道:“没有。”陆伽此为,也算是保护了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他的作风。
陆伽并不信沈黎白的话,但也没多说,重新开车上路,开出了一公裏了,陈锋才忽然道:“你还记得第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吗?”
这个开头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是有旧事要讲,所以陆伽和沈黎白都没搭腔,果然很快,陈锋便道:“陈锋死在我手下了,我还不敢相信真的杀了人。那时我很恨他,但杀了他并没有太多的快感,我不停地哭,想,他死了又怎样,我的人生全部毁了,他死一万遍都换不回我的人
生!”
他忽然尖叫了声,沈黎白忙回头看,见那张人脸在奋力地往外钻,皮肤已经被拉得如纸薄,透得能看出血管,它仍存心往外,陈锋疼得将身子蜷缩成虾米,牙齿打着战道:“给我刀,我要剜了这块肉。”
沈黎白立刻道:“没有用的,在你剜肉的时候他可以逃到别出去。”他问陆伽,“有什么办法先缓和一下?”
陆伽道:“他们是共生状态,若陈锋有意鱼死网破,我也没办法。”她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镜子裏那张人脸正对她不怀好意地笑,阴沟裏待久的人连眼神都是阴恻黏潮的,陆伽被看这眼,怀疑隔夜酒都要吐出来。
陆伽道:“但是,鱼死网破是阳间的事,黄泉是要算总账的。”
人脸并不在意,在陈锋身体裏游走,冲着心臟去了,陈锋疼得从座位上滚落,后排座位空间小,他贴着椅背塞在位置中间,呼吸都开始困难。
陆伽一脚油门踩到底,飙到郊外看到河了才停下,解安全带,开门关门再开门,弯腰把陈锋拖出来,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冷笑道:“那天我就想削你了。”
沈黎白赶紧追她,就见陆伽把陈锋拖到河边,一脚踹下了河,双手探在河水中,没一时,河水就结出了冰碴,咔嚓咔嚓的,陈锋的皮肤因为寒冷而被冻得发紫,他喘着气道:“它好像出去了。”
陆伽道:“厉鬼喜欢冰冷的环境,天性如此,没法拒绝。”她眼微微一瞇,道,“逮住你了。”冰河中托出一双晶莹剔透的冰手,将人脸抓着,暴露在日光下,人脸上被灼烧出火红的洞
来,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陆伽道:“早跟你说过,别招我,你惹不起。”
沈黎白捡了根树枝,递给陈锋,让他借力上岸,陈锋冻得手脚没了知觉,拽着树枝坐在岸边休息,阳光把头发,衣服上冻成块的冰晒融了,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
他往后捋头发,姿势像极了女孩子,沈黎白正在惊讶,便听陈锋问陆伽:“其实一早我便想问你,你滥杀人类,私自处决厉鬼,黄泉不会找你的麻烦吗?”
陆伽正在欣赏人脸痛苦扭曲的姿势,闻言随口答道:“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我还怕它们?”
沈黎白并不讚同,企图说服陆伽道:“姐姐,放它走,让黄泉处置。”
陆伽翻了个白眼:“凭什么,它得罪我了,我不削它心裏不舒服。”
沈黎白道:“如果你一直不在意,公然与黄泉对抗,就无法再入轮回了,我知道你不想做鬼差的,为了一只厉鬼延长刑期,不值得。”
“开玩笑呢,我的刑期漫长到我自己都数不清,成千上万年的多个十几二十年,我不在乎。”
“那我来。”
陆伽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骂他:“你闹什么闹。”
“我也有罪,更何况,被鬼缠一辈子,还不允许我还手,这没道理。”
沈黎白看着陆伽,目光认真地不像在开玩笑,陆伽忽然就怕了,道:“你懂什么,让开。”她转过头去,装作在欣赏厉鬼的挣扎的样子,但眼风却扫到沈黎白还在固执地看着自己。
陆伽恼得很,不知道沈黎白在抽什么疯,这小子素来不待见黄泉鬼魂之事,奉行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准则,今天此举可算是大变了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