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沈黎白准时醒来,过往还在福利院时,无论冬夏,他总是在这个点起床,需要在学校早自习之前打扫完福利院的楼梯走廊以及院子。
现在是在逃案犯了,但他天生劳碌命,仍旧按时起床,迭被扫地,然后下楼,想着先把早饭做好。毕竟如今算是寄人篱下,又有事相求,既无钱财为报,只能以人力相抵。
谁知,陆伽起得比他更加早,又或者根本一夜没睡,懒懒地窝在沙发上,55英寸的电视正在放无聊的相亲节目,又土又闹的bgm响起,就意味着一对嘉宾牵手成功了。
沈黎白没料到陆伽会看得津津有味,他正要转身往厨房走去,便听陆伽道:“小女鬼就是周道,连换洗的衣裳都给你准备好了。”
原来她一早就发现自己在这儿了,沈黎白想了想,还是往客厅走了过去:“今天白天有什么安排?”他迟疑了一下,“你可以见阳光吗?”
“我手上还带着佛珠呢,”陆伽抬手晃了晃手,细白腕子上的念子格外引人註目,“小少年,别小看我了。”
沈黎白全然地震惊,可回想起陆伽介绍自己时,说自己是鬼差,想来与一般的鬼是不一样的,不必害怕阳光或者佛珠。
那应该能完美地解决他的事吧。
沈黎白放下了心,道:“你要先去朝阳福利院看看吗?”
“晚上去,”陆伽道,“我能在阳光下横着走,不代表鬼和怨气可以。”
沈黎白“嗯”了声,想去厨房做早餐,结果拉开冰箱门和柜门时才傻了眼,阿和细心到能准备好牙刷和牙膏,却想不起来在别墅裏屯点食材,现下根本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和陆伽提的时候,陆伽满脸的莫名其妙:“什么菜?我们不吃东西的。”她过了会儿,才意识到问题,“哦,你要吃。”
沈黎白立刻道:“饿一天也没事,我不方便出门,等晚上再说。”
“嗯,”陆伽也懒得动,他能挨一天饿就挨一天吧,反正饿不死人,她看着沈黎白又往楼上走去,随口道,“你去干什么?”
沈黎白如此回答:“刷题。”
陆伽想到他的确收拾了一个双肩包带过来,但最开始以为裏面装的都是换洗衣物与食物之类,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试题册。
他不是中考结束了吗?
沈黎白在楼上一待就是四个小时,年轻人如他这般沈得住气的实在少见,陆伽把所有的晨间新闻都看了遍,正觉无聊就上楼敲开了沈黎白的房门。
他是真的在刷题,书桌上摊着本五三的习题册,很厚重,他从前面的讲解开始看,边看边在草稿上演算,他的草稿用得很节省,换了三支不同颜色的笔打了三次草稿,正反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你怎么开始刷高中的数学题了?”陆伽看了页码,已经写到一百多页了,她不仅对沈黎白随身带题册的事觉得匪夷所思,更难以理解这是本高中题,“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是上不了学的,题刷了没用,书呆子。”
沈黎白握着红笔,在陆伽进来之前,他正在认真地标出错误的点,以备下次覆习时提醒自己。他听了陆伽的话,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气:“我知道,我听过很多人讨论这件案子,他们都说我把未来毁了。”沈黎白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红笔点在纸上,力气下渗,几乎要把纸张穿透。
“我不允许,只要还有零点几几的可能,我就还有未来。”
陆伽挑眉,指着五三:“你觉得你的未来在试题裏?”
沈黎白的侧脸倔强,眼裏是没有消失的光亮:“我是孤儿,没有别的选择,努力学习,取得好的成绩,进到最好的学府,才有选择。”
陆伽道:“只要你还背着杀人的罪过,你就不会有未来,你的未来不在这裏。”
沈黎白苦笑了声,他的手微微颤抖,很快就把笔扔掉,合上了五三,然后将手交叉握住放在桌面上,如此一来,左右手都有了依靠,这让他觉得很心安。
“我的所作所为很可笑,也很荒谬,我知道,我不傻。可是,没有别的选择,我不能回到福利院去,回去了我就彻底完了,更何况,沈嘉风的确是被我捅死的,我没法证明我的清白。”沈黎白微微合上双目,羽翼般的睫毛晒下了道阴影,“但至少我死前还在努力,我是抱着希望死的。”
陆伽眨了眨眼睛,漫长的岁月,无望的活着让她许久没有听到过未来与希望,她觉得可笑,可是眼前的少年如疯狂抽长的野草般,纵然卑小,可又十分顽强,只要几滴春雨,有一寸的土壤,就会努力地破土而出。
即使最后会被一把火烧了,又怎么样呢?至少,向阳生长的时候是满怀希望的,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剩下的一切就看命数。
可要说起命数,空空一卷生死簿,皆是未知。
陆伽将手按在沈黎白的肩膀上,道:“少年,遇见我,是你的气运来了,我会把你的未来还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