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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伽听着国师的每一个字,都觉得可以理解,偏偏串联起来,又觉得荒唐无比。
“你与他,师出一门?”
国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有只花妖破门而入,口呼大事不好:“妖巢被僧侣杀了一半,怕是抵挡不了多久了。”
陆伽眼睛一亮,觉得是前所未有的安稳,看向国师的目光裏充满了不屑与挑衅,但国师显然有后招,不慌不忙地道:“秋如白。”
秋如白脸色一变,那花妖要拖她而去,她明明孱弱无比,可现下却爆发出了极大的力量扒着门反抗,显而易见,那不过是蚍蜉撼树,于是她竭尽所能力吼:“陆伽,杀了国师,大余妖患因他而起,父亲猎妖之战也不过是阴谋,大余之主早已异位,我们都被骗了!”
国师翻起袖子,将她打飞在地,秋如白哇地吐出口黑血,他毫无不忍,反而满脸戾气道:“还不滚,耽搁了时机,你的贱命赔不起。”
陆伽反应过来了,她从枕下抽出长鞭,可还未来得及出手就被国师一把擒住手腕,陆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秋如白被拖走,她颇感无力道:“秋如白与黎白并无交际,黎白非善心之人,你拿秋如白要挟,根本毫无用处,你拿我去!”
国师道:“谁说我要杀沈楼风?秋如白不过是虚晃的那笔,只要能多给我挣一个时辰,她便可功成身退,至于是死是活,你看她是能活得久的人吗?”
陆伽奋力反抗,可是腿使不上力,手臂又被牢牢抓住,那不容质疑的力量让她开始害怕,好像在角落裏打瞌睡的命运终于清醒过来,要找她清算总账。
陆伽第一次对国师心生胆怯,开始顾左言他,道:“秋娘……你何必为难秋娘,她完全是无辜的。”
“没有秋娘祭妖,能诱你往陶鹿山?若无她在,崔贵妃又会少了多少乐趣?崔贵妃恨你恨得牙咬痒,推出秋娘亦是替你挡了一劫难。她是无辜,但是有用,可惜是个人,有私心,不听话,想杀你。”
国师说完,不再顾陆伽的反抗,将她一把扛起,从窗口跳走。陆伽头朝下,血往头颅倒冲,头疼得厉害,更怕那未知,国师无端发疯,可她至今还不明白为何发疯。
秋如白说得没错,她因厌京城,自逃离皇城之后,便再也不关心皇城之人,所以很多事都已脱离了她的掌控认知。国师不再是身份低贱的奴隶,崔贵妃无端恨她,皇兄愿意将她送给国师,而秋娘也恨屋及乌……她竟觉得悲凉,身边之人的背弃转变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她却对此茫然无知,死到临头还想一个个问清楚,何故害我。
何其可笑。
国师并未离开阙城,转而进了一个早已荒废的府邸,那裏处处破败不堪,于是更衬得放置在八仙桌上的瓮棺突兀得诡异,陆伽吞了口唾沫,道:“这是什么?”
“此是鬼头瓮棺,能困百魂,当日你于陶鹿山自杀,魂魄被枉死的离朝将士差点撕得魂飞魄散,沈楼风以恶鬼之身大闹黄泉,方得这鬼头瓮棺来养你魂魄。可惜你魂魄太过脆弱,沈楼风便分出一脉魂息于瓮棺周围守你平安,而与之相应的代价是他戴罪修行。”
国师敲了敲瓮棺,道:“他有私心,留的一脉魂息自然也有私心。我的私心比他更重,转世投胎算什么,既然今世故事今世了,我要戴罪修行,你便该来陪我。”
陆伽懵了:“你说什么?”
“你明明理解整个意思,为何还要装傻。”国师打开了瓮棺,从裏面取出了一枚骨头磨制出的细针,“沈楼风开棺前,我特意偷走你的一脉魂息,这脉魂息未入过轮回,等它入你魂魄,关于前世如何,你应该很快就能回忆起来,那是沈楼风做的孽,若你仍旧恨他,我替你报仇雪恨。”
那枚缝魂针与沈黎白后来见到的很不一样,上下都透着森森的鬼气。鬼气本来就容易入阴体,陆伽虽为修炼之人,但天生缺脉魂息,自然更容易招鬼气。国师基本不用费劲,针头扎进她的筋脉中,便听得陆伽发出一声惨叫,那缕黑色的魂魄便隐入她的体内。
接下来的幻境迅速瓦解,那一粒粒念子在沈黎白眼前被碾成粉尘,魂线断裂,他的神识也被硬生生地从中拽了出来,再硬生生地砸回脑袋中。
他睁开眼,身已不在卧室,沈黎白根本没有心思去打量周遭的环境,只看到了矗立在眼前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拎着个瓮棺,道:“魂魄好歹勾出分离了,还想活命,下次莫要再吃奇奇怪怪的东西。”
沈黎白盯了那瓮棺会儿,并非幻境之中出现的鬼头瓮棺,他略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察觉出了不对劲:“在我身体裏的,究竟是沈楼风还是国师?”
他之前先入为主,以为那是沈楼风,可幻境裏明明白白放着两个灵魂,一个是沈楼风,一个是国师,总不能到头来,又分离出一个他来吧?七魂六魄分成三份,他不是痴呆就是傻。
白无常看了眼黑无常,黑无常思考了两秒,道:“都不是,那不过是执念。”
他说得倒是坦然,全然忘记了前不久还满口胡话骗沈黎白的场景,也亏得他们以为,沈黎白被骗了一次后还能傻憨憨地上当。
白无常大概也看出了沈黎白的不信任,将瓮棺递给黑无常道:“你且去,我与他谈。”
沈黎白道:“那瓮棺裏放了什么?”
白无常将找招魂幡抵在沈黎白的肩膀上,道:“沈黎白,安稳些,黄泉有黄泉的底线,你可以不相信鬼差的每一个字,但黄泉的底线是每一个完整魂魄的轮回,这个是不能破的,我们不会蠢到为了欺瞒你而坏了规矩。”
沈黎白嗤笑:“谁知道呢。”
白无常道:“你生就阴阳眼,与魂体有过接触,应当知道寻常灵魂附身,是绝不可能窥探他人的记忆,而那些念子吞入腹中,却能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幻境,不过是因为最开始,准备的就是幻境罢了,而这世间最能储存幻境的只有执念。”
沈黎白道:“若只是些幻境,你让我看便是,又何必替我勾离魂魄,还劝我惜命?”
“黑无常应当告诉过你,所谓缝魂针与魂线,其实都是妖鬼寄存,明面上以妖鬼炼制可勾魂入体,可实际上,妖鬼衔魂,不日,是要吞噬魂魄的。只有顾卿安,朱翠红这些不明所以的人敢向虎山行,看来让你吃下魂线的人,比起担忧你吞下魂线裏寄存的妖鬼,更担心你回忆不了那些过往。”
沈黎白道:“这是桩蠢事,倘若我的魂魄真被妖鬼所吞噬,执念再多也没用。”
白无常道:“执念会叫人失去理智,沈黎白,你应该学会放下执念。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只要你不说不查,陆伽不会发现,百年之后你投胎,陆伽攒够功德后同样可入轮回,你们是双赢。”
白无常所言其实与他所想一致,这件事查下去除了满足好奇心之外,没有别的任何用处,百害无一利,他如果足够理智,就该如此。可是那些悄悄如嫩芽般覆苏的记忆总是不甘心,在默默地骚扰着他。
沈黎白抬眼看着白无常,道:“为什么最后陆伽成了鬼差,而我转世投胎了?”
白无常深深地看他眼,道:“你以阿修罗身救了大余的百姓,功过相抵自然能入轮回,而陆伽差点害得妖鬼屠杀百姓,自然,要受因果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