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一定是过去被更改，但有点是值得肯定，发生的事足够大，以致于导致许多人的因果混乱，生死簿上都是大片的错误警告，而一层逻辑的倒塌就是多骨诺米牌，连串反应之后就会推动整个世界的崩盘。”

沈黎白倒吸了一口气。

而陆伽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天无常请她去黄泉，为劝她保护沈黎白，曾祭出过生死簿让她瞧过，沈黎白的生死簿除了名字便是大片的空白。

那时她以为沈黎白命数奇特，连阎王都难推其生死，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另一层深意。陆伽定定地看着沈黎白，道：“你还记得你的童年吗？”

沈黎白的童年是在福利院度过，充斥着不幸和孤独，他记忆自然深刻，而陆伽曾去福利院处理过厉鬼，她不该不了解沈黎白的过往，更不可能还会提出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沈黎白轻声道：“你在怀疑我？”

“不，我在怀疑你待的世界。”陆伽严肃起来的时候，神色冷淡自矜，十分不好招惹，但也十分地招人，“这个世界肯定疯了。”

她转头往外跑，沈黎白才刚要跟上，便听到空中传来那令人不快的笑声，刺耳得如同指甲从黑板上扣过去的声音，他才在怀疑这声音是否只有自己能听见，便见陆伽冷着脸从门进屋。

那声音便越发得放肆起来，陆伽脚勾住板凳，飞身往天花板上踹去，吊扇被“咔哒”一声打掉往下砸，将桌子上的摆设，彩碟砸得乱飞，板凳在天花板上被撞得四分五裂，又都摔了下来。

陆伽道：“有本事来正面杠啊，国师。”

沈黎白听得这称呼，瞳孔一缩，脱口问道：“你叫它什么？”

“国师。”

“为什么要叫它国师？”

“总得有个称呼吧，不然老是它啊你的，感觉有多亲近似的，这称呼还是它给的，可能它死之前就是个国师吧。”

陆伽不知内情，因此说得轻松，但沈黎白大骇，在他的幻境裏，国师是沈楼风的一缕魂息，一个执念，即使陆伽已经转世投胎，也要通过缝魂针让她变成另一个人。

这样的人，做了鬼后，又在陆伽身边出现，沈黎白心裏的不安越发得大，他有意无意地想要将陆伽挡在身后，可惜陆伽根本不领他的情，国师大概看得很开心，发出嘎嘎地笑声。

“啧啧，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如此，为了你们该死的爱情，这世上有多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替他们处死你们，也不为过吧？”

沈黎白楞了，国师的语气大变，已经没有了求而不得的酸涩痛苦，丢掉了扭曲的欲望之后，更多的是伪善的假正义。倘若国师是正常的人类，经过漫长的岁月之后，无论有什么变化都不足为奇，可它是沈楼风的魂息与执念，佛钏裏的沈楼风并未改变，魂息与执念也不该有所改变。

除非，它根本不是国师，而只是假借了这个名头。

陆伽也楞住了，国师的话根本是从侧面证实了两人的关系——她是永安，而沈黎白便是沈楼风——即使早些已经有了猜测，可是得了第三方的证实后，陆伽还是觉得别扭，甚至可以用荒唐来形容。她看了眼沈黎白，仍未能将他与梦裏的沈楼风重合起来。

他根本不是沈楼风，沈楼风与他，根本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陆伽轻嗤：“无聊的把戏。”她挥起手来，瞬时有把尖锐的蓝刃扎进天花板，刀身完全没入，楼上传来惨叫声，陆伽三两下腾飞起，一脚踹在刀柄上，以刀身为原点，天花板如蜘蛛网丝裂开，她再一脚，彻底碎成个大洞。

她便是从那个洞口爬了上去，很快，上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不，应当是单方面的殴打，那欠揍的笑声此时变成了惨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鬼把戏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只是陆伽掐着国师的脖子跳下来时，脸上也是莫名其妙，她随手将佝偻的恶鬼丢在地上，沈黎白看去，顿了顿，明白了，那恶鬼身上都是伤口，而伤口最外层浮着淡淡的金色佛光。

陆伽是恶鬼，本不应该有这佛光，即使她喝过沈黎白的鲜血，佛光也不该被她拿来当做杀鬼的利器，可现在，却一切错乱了。恶鬼浑身都在抽搐，可见那些佛光让它很不舒服，像是被搁在火上炙烤,它却偏偏还有心情，对陆伽道：“看到了吗？只有你，才能让我们走在阳光下。”

沈黎白骇然，陆伽微微瞇起眼，国师的手骨翻折，以诡异崎岖的姿势从地上爬了起来，道：“陆伽，做恶鬼的凭什么是你，沈楼风凭什么全身而退！”

沈黎白悚然，立刻望向了陆伽，见到陆伽的嘴唇微抿，脸色微沈，心便凉如水，他轻声道：“姐姐，莫要听它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国师吼道，“沈楼风灭了你的国家，自己荒淫无度不思进取导致亡国，却把错处堆到你头上，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陆伽，你在幻境裏，难道还没有瞧分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