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远喝茶的手一顿,吸了口气,“我说呢,怪不得。”
李文香一笑,阴阳怪气道:“怎么样?现在知道我兄弟没说假话吧。”
车间裏响起下班的铃声,工人们脱了手套,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
苏涵涵打了饭菜,边往回走边打量哪裏有熟人拼桌。
一眼看见伍娇正跟她的喽啰在窃窃私语。
上次苏涵涵当了组长,伍娇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周振国给调到另一个组裏去了,还当了质检。一起过去的,还有她的喽啰们。
她们声音不算小,苏涵涵明显听到“苏涵涵”“苏兰兰”几个字。
苏涵涵皱眉,看一眼伍娇。
伍娇也看见了她,嘴角噙笑跟她对视。
不远处的苏兰兰低头看见苏涵涵,急忙低下头,舀了一勺米饭塞进嘴裏。
苏涵涵目不斜视走过去,在一个话少的工友对面坐下来。
伍娇的喽啰们还在小声议论:“我就说嘛,那人也不像跟她有什么。”
另一人说:“肯定的,要不她还能只当个组长?”
“狐假虎威?”
“切~”
苏涵涵察觉这些人说话诡异,但一定跟自己有关。
她心裏隐隐不安,强自镇定吃饭。
对面的工友看那些人走了,小声跟她说:“你别理会那些人,她们就喜欢嚼舌根。”
看来那些人,说的就是自己的了。
苏涵涵跟对方笑笑,点点头,“我知道。”
这个女工是苏涵涵旁边组的组长。因为都是话少的人,两人平时只是点头之交。
苏涵涵知道她叫孙慧兰,平时说话细声细语的。
苏涵涵看她波澜不惊的一张脸,暗暗告诉自己,要好好跟人学学。
心神恍惚过了一天,到了第二天质检发前一天返工品的时候,苏涵涵组裏的明显比别人多。
车间工人做事速度不一样,态度也不一样。总有一些人手脚毛躁容易出返工品。但以前苏涵涵组裏的返工率是最低的,今天却全车间最高。
苏涵涵气得不行。
可是组裏工人出的货都在下午由质检统一收去检查,质检说返工品是谁的,就是谁的。
苏涵涵只能暂时吃了这个哑巴亏。
第二天,她半天没干活,把她组裏出的货,亲自查一遍,又在角落做了记号。她倒要看看,伍娇还能不能睁眼说瞎话。
隔天早上,苏涵涵的返工率依然最高。她拦住了伍娇,“质检,你搞错了,这些都不是我的。”
伍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涵涵道:“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这个质检你来当?”
苏涵涵平静说道:“我不跟你掰扯别的,我的货都有记号,不信你去看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伍娇的喽啰们撇嘴,七嘴八舌道:“都放一起了,怎么找?你真会给质检出难题。”
苏涵涵说:“我不怕麻烦,我可以找给你看。”
伍娇盯着苏涵涵慢条斯理道:“你做的你认得,我查得也没错,你不服,爱找谁找谁去。我是不管的。”
苏涵涵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她气得咬牙,刚要拉住杨长而去的伍娇,孙慧兰拉着她小声劝道:“别跟她废话,没用。找主任评理。”
可是主任来了,却根本不听苏涵涵的,直接做出处理:“苏涵涵,知道你跟伍娇有过结。可是恩怨是恩怨,工作是工作,该服从管理还是要服从。你要是实在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就别当这个组长了。你看怎么样?”
苏涵涵望着那张无耻的嘴脸,简直想给他拍碎。
但她还是忍着脾气为自己分辩道:“我给我组裏的货做了记号,我能认出来。主任你可以当场检查,就能知道我组裏没有返工品。”
周主任回头看看堆成小山一样的货物,笑了笑,说:“你的意思,要我亲自查货给你证清白?呵呵,要是每个组长都说返工品不是自己的,我是不是要天天给你们处理这些破事?我看上去很闲?”
他冷了脸,道:“我还是那句话,能干干,不能干拉倒。”
这话冷冷砸在苏涵涵脸上,不留半点情面,苏涵涵就算再能忍,这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也将她激起了火气。
苏涵涵脑子裏快速地权衡了利弊。按说她还没签合同,应该伏低做小忍气吞声,可是偏偏她还年轻,还气盛,尊严忽然又在那颗年轻的心裏站了上风。
所以热血压制了理智,她再次做出了选择。
二话不说,她将套袖摘了往周振国面前一摔,“不干就不干,工人都不干了,看谁养活你们这些寄生虫!”
“你!苏涵涵,我看你是不想要工资了。”
周振国脸涨成猪肝色,指着苏涵涵道。
苏涵涵回头看他,轻蔑地笑了笑,说:“你不敢。别忘了,这家厂子姓贺不姓周。”
“你!”
周振国一窒。
他最讨厌别人拿姓贺的压自己,一时也顾不得别的,跟苏涵涵杠起来了。
“好,我今天就看看,我开了你,谁给你出头?”
他算看出来了,这女的居然压根没把她放在眼裏。
今天他非给她点教训不可。
他还就不信了,为个小丫头,姓贺的能跟他对着干?
那些围观的女工也很惊讶,苏涵涵平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被逼急了还能这样?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向蔫了吧唧的孙慧兰,看见苏涵涵被人开了,忽然从工位上下来,拉住苏涵涵,对她说:“凭什么他让你走你就走?咱们可不是随便欺负的。这个厂的发展,都是咱们工人的功劳,凭什么受他们的气?”
孙慧兰义愤填膺地说完,一把拽住苏涵涵,说:“走,跟我找厂长评理去!”